“混账东西,太守府衙也敢撒野!”
太守沉下脸色,死死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其人周身气度一时竟令他也拿不准。身旁衙卫眼力见卓著,连忙看着太守脸色,厉声呵斥道。
然而片刻间,银枪的锋锐便直指那人,瞬间哑口无言。
“阁下有何赐教,在下洗耳恭听。”
程青丝毫不在意太守等人的脸色,冲萧忌道。
“不敢当,程将军虽年纪轻轻,生于乱世自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之辈,蒙受将军庇护之人又如何能够妄图非议?”
萧忌淡然一笑,转而朝向太守似笑非笑道:
“‘刁民’自然是按‘刁民’的律法,若是这沉鸢城内所有不服教化的‘刁民’都能打上劫匪的名头,太守大人这官当得可就轻松多了。”
一旁的赵执彦默默以手扶额。沉鸢守将与命臣不睦,于漠北而言绝非坏事。这种节骨眼上,继续袖手旁观才是良策,萧忌这货偏要多管闲事。此人虽然黑心烂肺,某些时候却如同吃了秤砣的王八。
受到启发,程青一眼扫过阶下五花大绑的劫匪,劫匪们眼神漂移不定,似有恐惧又似有犹疑。再一眼瞟过脸色黑如锅底的太守,程青当下便心思明了。
若无太守府暗中勾连,谷道上的劫匪又如何能够畅行无阻,闻声而逃?
边陲之地,生死攸关,想着的仍是踩在万民的白骨上,享用自家的荣华富贵。
程青突然觉得没意思了,长枪猛然收回,看向萧忌,一只手缓缓移向面上铁面罩,然而却心念突转重新垂下了手,一言不发便朝太守府衙外走去。
“将军,救救我们吧!若不是世道吃人,谁不想做个好人啊?”
身后响起劫匪们哭天喊地的哀求声。
只是,程青的脚步顿下一瞬的功夫,再回头,片刻前还能说能喘气能耀武扬威的人纷纷伏诛。
血,流了满阶。
望向程青离去的背影,萧忌的神色晦暗不明,眼中似有惋惜。
“二位请留步。”
那太守满脸油滑的肉重新堆叠起来,不住地“呵呵”笑着,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二位贵客气度非比寻常,想必不是普通商贾人家。历经千难抵达沉鸢,来者是客,身为沉鸢太守理当为二位安置,略表交游之心。”
“太守大人何等身份,我等乡野愚氓,恐玷污了太守家的门第,还是别了吧。”
赵执彦立刻回绝道。
“哎,别拂了人家好意。”萧忌伸手拦在赵执彦身前,同样笑意盈盈。
“太守府可比上等客房好住多了,劳烦太守大人带路了。”
此人竟毫不客气,太守着实一愣。
身后小厮们洒水打扫石阶的刮擦声萦绕在周遭,暮色四合,几只乌鸦发出声声凄厉的嗥叫,徒增凉意。
“那是自然。”太守很快便一扫怔愣。
“还未曾过问二位侠士的名姓,请问?”
“老赵,小赵。”萧忌随手一指赵执彦和自己。
“好记。”
桃花眼一弯,眼尾微微上挑,看着莫名纯善。
赵执彦暗自阻止萧忌时刻游走在作死边缘的行为无果,认命般朝天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