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敢后退一步者,斩!”
随后剑尖转向城墙上那人,下达军令:
“斩杀此人封万户!”
流矢与炮火箭顷刻间调转方向,全数朝城墙上那人射去。
那人似乎毫不在意,将弓向身后一别,竟仰面朝下躺去,流矢与火光在方寸间擦身而过。
而倒下的瞬间,那人并未摔得鼻青脸肿,而是借着弓的蓄势,平稳地落了地。
“程将军干得漂亮!”
围绕在程青身边的守城兵士们纷纷庆贺。
“敌军不过数百兵马虚张声势,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什么是沉鸢守卫!”
程青轻笑。
随着时间推移,歆军的军备火力如程青所料,逐渐声势弱化,数百兵马前来引战,面对一座城池,不异于蚍蜉撼树。
除了风雪尚能作势,姜琰忍不住心底开始咒骂。
被周浔那个小混蛋指使,本就一肚子恶气,若那混蛋北疆王再不靠谱,今日得交代在这个鬼地方。
眼见最后一批军备即将耗尽,方才凭借天公作美占据的上风,很快便难以为继。城防炮火逐渐猛烈,无数流矢如雨般落下,护卫在身侧的兵士纷纷被射中落下了马,伤亡在眼皮子底下剧增,姜琰眼皮狂跳。
漠北的那个娘们儿……
姜琰有一瞬间甚至下定了要踏平珲都的决心。
浓重的仇怨似乎跨越了空间,如有实质地击中了远在另一边山头的萧忌,她迎着呼啸的寒风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大王你这皮糙肉厚的也怕背后戳脊梁骨啊?”
赵执彦倚坐在悬崖另一边的山石上凉凉道。一身烂骨头烂肉还没长全,实在体力不支,不能陪黑心烂肺的主上站在崖边喝西北风。
“军备所需可是由你经手的,算错了可怪不到本王头上,姜琰要戳也是戳你的脊梁骨。”
萧忌无所谓道。
这货耍起无赖的时候更不是个东西。
赵执彦懒得和她扯皮,正色道:
“还不下令?真要等到歆王恨透了你么?当下东歆势强,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可别这么矫情,当那姜琰是被骗身骗心的美少女么?本王可不好胸口碎大石这一口。”
萧忌站在崖边的身形未动,黑衣迎风猎猎。
赵执彦:“……”
得,又不长记性,跟个混蛋白费唾沫星子做什么?
赵执彦漠然眼皮子一翻,看天,就当自己和背后的那块山石融为了一体。
就在崖下冲天的火光难以为继,声势即将湮灭之际,漆黑如深渊的崖底突然间绽开一朵金色的焰火。
一片雪花落在了萧忌的眼睫上,随着眼睫睁开的瞬间化作了水,转而沿着眼角滚落,消散于无形。
焰火的声响被掩映在冲天的战火中,显得极其轻微。
矗立在崖边许久,身体早已被风雪冻僵,萧忌缓缓活动着无知无觉的手指,将另一枚焰火的引信点燃。
另一朵赤色的焰火便盛开在苍茫的雪夜里。
距离太近的缘故,这一声显得过于刺耳。
“你说千秋史册会如何记下这一切?”
震耳欲聋的焰火声里,赵执彦偏过头,目光落在崖边那人有如磐石般的身影。
“千秋史册太薄,记不下芸芸众生的喜怒悲欢。”
如同梦中呓语般的一问一答转瞬间便消融在由远及近的巨大轰鸣声中。
清晨第一束光穿过云层与雾霭,照亮了一片灰白翻涌的雪。
然而,巨大的黑影瞬间便掩盖了光影,接二连三的黑影纷至沓来。
地动山摇间,雪崩将一切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