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鸢覆灭,歆王姜琰的护国玄甲军以势如破竹之势深入西盛腹地,在短短月余内便攻克边关五城。
一束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一株枯树上,枝桠处冰雪消融,松散的冰晶“啪嗒”一声落在雪地里。
枯枝尽头竟隐约有了一丝绿意。
赵执彦独自一人伫立在枯树下,仰望着那一片稚嫩的绿芽。
歆军屠城的消息与枯树上的绿芽一道,迎来了初春。
那个终生戴着面具的守将曾驻足过的枯树,竟然在微渺的春意里发了新芽,如同讽刺。
连一座边城都守不住,那些虚妄的理想与善念又能做到什么?
周浔返回梁国音信全无,萧忌自从遇刺后精神不济时常昏睡,便任由尚且活蹦乱跳的姜琰刚愎自用,孤军深入。
“一切均如哥哥所料,哥哥还哭丧个脸,作的什么态?”
赵承瑾一袭如羽白衣,执一把红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执彦身旁。
“君心如何能料?不过是赌了一次,歆王殿下赢了,在下输了。”
赵执彦不错目光,似乎早已习惯了妹妹的神出鬼没和阴阳怪气。
“这便是哥哥一直以来追随北疆王的理由么?易地而处,若你是歆王,粮草有缺,千万张口舌坐以待毙,你当如何?”
赵承瑾望向赵执彦,目光如利刃,仿佛要剖开自家哥哥这身温润如玉的皮囊下,究竟藏着何种算计。
赵执彦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世间唯一血缘至亲,转而再一次望向枯树上的绿芽。
渺小的善意救不了多数人,一直以来,萧忌与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身为‘甲子’之主,承瑾你又为何袖手旁观?难道也在赌些什么吗?”
赵承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唇角笑意一闪而过。
“当年圣人治水分鼎,除九鼎外便留有一‘甲子’。‘甲子’逢乱世必出,行除暴安良之事,一如当年‘赤面’所作所为,真当‘甲子’能普渡众生?”
赵执彦无言片刻后,缓缓道:
“你我当真是血缘至亲。”
一颗多思多虑多情心下,装的是一颗无情匪石。
赵承瑾随即冷哼道:
“哥哥这双眼睛倒是什么都能看清,却偏偏看不清天下主君的刻薄寡恩,倒也不必这般说,高估自己了。”
赵执彦回过头凝望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睛,忽而沉声道:
“聪慧如吾妹,事到如今又为何追随歆王?九殇关杀降,尚能找到理由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如今歆王既已攻破西盛边城,处置沉鸢流民半途作废,挥刀斩向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你还有通天之能助歆王将此事一笔勾销么?”
入盛之路崎岖难行,军马粮草运行此处更是极为艰难。为了玄甲军精锐不减,乃至为了以防数十万流民作乱,留给姜琰的似乎唯有“屠城”的选择。
“一笔勾销?”
赵承瑾嗤笑着重复道。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杀一人为罪,那哥哥你说,屠万人为魔?还是为圣?”
那张总是笑意盈盈的面容,不笑的时候浸透了冷意。
不待赵执彦回答,便接着道:
“如今依旧是歆王挡在北疆王的面前。若有朝一日北疆王面前再无旁人,哥哥,今时今日的歆王不会是来日的北疆王吗?而你,替她布局谋划之人,当真不会被推到阵前吗?”
“你究竟要做什么?为助歆王洗脱‘屠夫’恶名费尽心血,如今却装聋作哑,‘甲子’的立场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