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井说书人的惊堂木下,漠北黑甲早已被吹得神乎其神,而其中一支黑甲劲旅昼伏夜出,犹如见不得光的阴兵,更是“下回分解”中神鬼莫测的噱头。
事实上,无论是漠北,还是九殇关内,鲜少有人真正见识过十六骑的行军轨迹。漠北黑甲由萧谌一手创立,而在他遇刺身亡后,便由萧忌接手,并于黑甲中亲自挑选,组成了如今令九州闻风丧胆的十六骑。
十六骑创立之初只为报仇。
在仇恨的驱使下,十六骑势不可挡,一举捣毁彼时盛都与浑邪王联手围剿,将行刺幕后主使砍了个遍。
而后,由于十六骑轻甲舍却粮草辎重束缚,于战局中出其不意为大军夺得先机,便有了如今珲都城“落草为寇”。
城下,梁军守卫列阵包围着不足双十的黑甲,却未能盖过那仿佛卷着滚滚黄沙远道而来的杀意,被十数双隐匿在铁面下的目光扫过,钉于原地。
长戟“映月”缓缓直指苍穹——
“且慢!”
城楼上蓦然出声。
城下所有目光朝城楼上望去。
“你们要造反吗?”
甘惑缓缓向后退去,直至脊背撞上梁柱,侧首间,面容仅与入木的铁剑隔了毫厘!
退无可退。
“劳烦王驾随微臣去城下走一趟了。”
冷眼旁观许久的杜申从群臣中站了出来,城楼上的护卫随他的步伐而动。
“丞相这是何意?”
尚未从十六骑兵临城下的慌乱中缓过神来,猝然回首便见到此番背刺主君之徒,甘惑心神俱震。
“王上枉为人君,竟如此不识时务。”
杜申似是惋惜,缓缓摇首。
“君不拟臣谏,任凭一己私心作祟,折损良将,行至今日国之将破、众叛亲离境地,又该怨谁呢?”
“杜申!阴谋诡计皆出于你手,如今犯上作乱在先,还要如此颠倒是非,你眼中可还有君父!”
甘惑被临阵反戈激起了怒意。
然而,杜申却从容不迫,如同贤臣那般礼数兼备地轻笑,那笑容便如同一根毒刺刺进了甘惑心里。心神俱震间气血上涌,甘惑脚步虚浮地踉跄半步,令他仪态尽失。主君的愤怒落在那“贤臣”气定神闲的悠然笑容中,一时万分讽刺。
“请吧,王上。”
方才被萧忌损毁的城门,重新向东西两侧敞开,梁国君臣从城门中鱼贯而出。
“小心有诈。”
赵执彦暗道。
萧忌的目光透过玄铁面罩,一眼扫过被侍卫扣押在前的梁王,便重新落在了群臣之首的杜申身上。
外敌已然打到了家门口,门内朝堂上一群翻云覆雨手心心念念着的仍是自家一亩三分地,萧忌打眼一扫梁国朝堂,心下冷笑,一群蝇营狗苟之辈倒是在梁国的风水宝地上聚齐了。
萧忌一眼扫过不入眼的弄权之人,如今细细打量,而立青年身着一尘不染的崭新官袍,故意蓄了一圈短须,竟显得“面善”。
本该是“青年才俊”的年纪,偏偏做了“衣冠禽兽”。
“寡君失德,已束身待命,令大王见笑。臣代主请降,从此以往,为君马首是瞻。”
杜申将白玉玺印遣人送予萧忌。
萧忌挥戟,一挑印绶,便稳稳落于掌中,不甚上心地瞥了一眼印文——
“顺天时,应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