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盛皇燕稷的权柄。
“这方白玉玺实为奖赏顺应天时天命之人,杜丞相如此识时务,该是你的东西才对。”
萧忌重新掀开一半铁面,冷冷笑道。
“为人臣者当知来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实乃为人臣者心之所愿。在下如是,平州侯亦如是。”
杜申目光有意无意地瞟过周浔的方向,笑意加深,任凭另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愈加寒凉。
“只是,还有一句,‘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予君天下宏图,予我人间权贵,君君臣臣,投桃报李不过如是。如今臣与旧主两迄,若是续以情分谈交易,莫非是要步平州侯后尘?”
两人相视针锋相对良久。
“很好。”
萧忌蓦然笑道。
“杜丞相着实商贾大才,从不亏本。方才朝堂上尚与本王针锋相对,不过几刻的功夫,便拜在了本王麾下。梁王连契期都看不清,真是瞎了眼。”
长戟“映月”出手,刺骨寒风瞬间略过他的喉间,杜申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想象中的痛觉并未到来。
萧忌那掩藏在半面铁面罩下的轻蔑笑容重新落进他睁开的双目中。
“允了。”
直到梁国兵甲卸了兵器,黑甲堂而皇之地进了王城中门。
杜申的冷汗后知后觉地落下,耳畔甘惑的咒骂声逐渐分明。
“寡人待你不薄,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甘惑被俩兵甲架着身躯犹自咒骂,却未注意到杜申那张冷汗划过的面容上升腾起由衷的笑意。
“王上,德不配位多年,可曾听人议论自己,‘天真愚蠢’?”
甘惑骤然停止了挣扎,一瞬间面如土色。
杜申似乎对眼前所见异常满意,不由放缓了神色。
“您呐,身居高位本该行君臣之道,好生生的位置竟给您坐成了狗监,您那座下除了同样‘天真愚蠢’的平州侯,又哪来一条条好狗?”
城下束手兵甲被一一清退,洒扫仆役紧随其后收拾一地狼藉。
北疆王的黑甲大军不日便会彻底入主城池。
得“献宝”之功,昔日同僚与主君,此刻如同阶下囚般,在他的只言片语间被拖拽远去。
入庙堂,着实无趣。
杜申不在意王城宝座上的人是谁,盛皇也好,梁王也罢。如今许是北疆王,或许会有点意思……
他年少时便自负一身惊才绝艳,却无意站在风口浪尖上。行至今日,只是想知道自己这只本该锄禾黄土的手,在暗中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凭一己之力跻身公卿世家之间,他驻足玩味地欣赏着贵人们因他而被卷进风浪中的错愕嘴脸,这片刻的乐趣足以抵消庙堂的无趣。
周浔本该是他的同类。而那人,竟连自己为何被人厌恨都无从知晓。
他冷冷地发笑,身为“同类”,深感可耻。
似乎只有抹消那人的存在,才能让他在这世上“独一无二”。
借由北疆王的手,会掀起更多的风浪吧?
杜申抬袖缓缓拭去流入颈项间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