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辱使命。”
少年身着崭新的黑甲拱手拜下。
“铁甲机扩尚且需要火石煤油才能运转,人这种血肉俗物,饥寒生苦,朝生暮死,竟然空无一物便能运转自如,在下着实不懂其中关窍。”
目送周浔远去点兵的身影,纪长生用他那不动如泰山般的语调叹道。
世间万物在他眼中与铁甲机扩没有半分区别,不过手头上可不可拆罢了。
“所以啊,还是纪先生的铁甲机扩更有趣些,赋生赋死全在五指掌控间。”
萧忌面色不明,话语似乎意有所指。不过人心里的九曲十八弯在纪长生这般鬼才眼里,大抵是机扩里冗余的孔洞,是蹩脚匠人的证明。
“大王所司与在下异曲同工,却比在下高明。”
纪长生面上的“人味”一闪而过,令萧忌一瞬觉得是错觉。
然而,那张脸重又变得木木冷冷,再不搭话了。
漠北的炎夏到来时,随着灼浪而来的,还有黑甲回城的消息,以及中原传来的讯息。
姜琰代替了甘惑入主中原溧城,将掳获的前盛旧臣一律处以极刑,而背负了前盛这头被拔去爪牙利齿的凶兽死尸的燕邶,在姜琰的“会盟”上被处以腰斩。
自此,盛覆灭,百姓涌入街头弹冠相庆。
萧忌缓缓放下竹简,心知,等候许久的机会到了。
然而当务之急不在此处,她飞身跃上战马“无迹”,向珲都城门处飞奔而去。
商道上传来了捷报,大将军周浔大破西域联盟诸国,将浑邪王再次打得不辨东西南北,仓皇出逃。
商道重开,路活了。
周浔一马当先进入城门时,被热情洋溢的遗民们吓了一跳。
漠北民风剽悍,长此以往混居一处,中原的水土再婉约也被感染出了几分狂野。
大姑娘小媳妇纷纷上街围观少年将军,帕子瓜果劈头盖脸地便是一顿砸。
周浔左右支绌地躲闪着扑面而来的暗器,心里叫苦连连。幸亏当年一门心思扑在了边关没回故都溧城,否则早被砸得满头包。
忽然,一道劲风呼啸过耳边,周浔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了那道暗影。
一只足秤的硕大甜瓜。
周浔:“……”
手腕差点扭了。
他顺着甜瓜飞来的方向,望向楼台高处。
那人一身黑衣隐没在来来往往的过客中,手肘随意地支在了楼台围栏上,没型没款地抵着头,另一只手仍停留在了掷物的动作上,朝周浔笑道:
“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冰。夏日好时景,小郎君可莫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