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之中挤满了人，一路排到正厅之中，黄正葳等人分立两侧，李天然从众人后方绕到前面。

哀声不绝于耳。

“贤侄，怎不见李兄灵柩，我等老兄弟都想再看看他。”梅衔玉开口之后，周围人都静了下来，后厅、回廊、大门口层层传递，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仿佛整个江湖霎时静默，众人长着同一颗头，齐刷刷地看向李天然。

“家父…遗体有损，”李天然声音哽在喉中，欲言又止道：“实在不忍再睹，只盼能早日入土，得以安息。”

“这如何让李兄安息！是何人杀害我兄，大仇不报，怎叫他瞑目！”黄正葳的泪含在眼中，双目通红，踱步向前。

许万宗接道：“侄儿但说无妨，今日此处皆为武林豪杰，天理昭昭岂能没公道还你！”

李天然低声道：“家父身上伤口共有十二处，皆是细密剑痕，伤口极薄，但招招狠辣，致命之伤在心口，恰有两寸半深浅，那贼人还…”他声音顿住，似乎有极哀痛之事难以回顾，李天然怒声道：“那贼人竟割了家父的脸。”

“岂有此理！当真欺我中原武林无人！”骆修破口大骂道：“云一舟这个下贱坯子，若是落在我们点苍山手中，定押着她裸刑游街，最后再剥了她的皮。”

骆修说完，点苍派众人随即附和，“杀！”

众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李天然眼角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师兄，这毕竟是在逐浪山庄，还是先听李少侠的…”

说话者是点苍派堂主阎祁山。

骆修仿若并未听见他的话，将人推开一旁，又上前一步，“这妖妇人人得而诛之。有些人若自己报不了老子的仇，别人替他报了，到时该三叩九拜。”

灵堂内鸦鹊无声，李天然立在一旁，只是垂眸望着骆修的靴子。

梅衔玉神情平和，岔开话题道：“按着侄儿的说法，看剑痕该是云一舟无疑。”

黄正葳随即接道：“当年云一舟闯山，虐杀我派弟子，正是用的此般剑招。”

许万宗拍了拍李天然的肩膀，沉声道：“比武招亲之时，天然落入阴阳双君手中，想来李兄定万般牵挂，乱了心神，才让这妖女有机可乘。”

李天然依旧不语，微抬眼眸，看向李云山的灵位。

黄正葳痛哭流涕跪在厅堂中央，额角青筋暴起，“誓诛杀妖女，为李兄报仇！”

李天然将头垂地更低了，竟不知自己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兄长，黄正葳简直像是在孝子哭坟。

“既然如此，自当同仇敌忾，共伐此贼。”梅衔玉转身，对着一众英豪大声道：“我等江湖人士共承此誓，今日九月初七乃李兄头七，至此一年内，必将云一舟缚于李兄墓前，各路英豪不问出处，诛杀此女者便是下一任江湖执剑人，今日起，此誓言即为焚舟之盟。”

空气也沉了下来，鸟雀无声，随即是一阵沸腾，众人皆高呼：“诛杀云一舟！”

李天然的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回灵位上。

江湖执剑人是一个足以让整个武林躁动的词。百余年来一共出过两位执剑人，一位是陈自知，一位是梅远山。

这个江湖要变天了，风云难测。

众人熙熙攘攘在逐浪山庄参加丧宴，却有一处偏得一分安静，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角低，逐浪山庄正厅后山建了一处阁楼，视野极其开阔，可观湖万里景。阁楼旁东南角有一棵古树，鸟儿停在树梢上悠然地梳着羽毛。

水千帆远远地伏在屋脊上，看着几人陆续踏入后山，第一个进来的是黄正葳，而后是梅衔玉、许万宗、骆修接连入阁。

阁楼中央摆着一金丝楠木圆桌，围着圆桌放了五把座椅，四人依次落座。

黄正葳道：“青云山路远，霍宗主赶不及前来吊唁，已有书信千里急送，相信不日便有消息。”

——

后厨之中，李天然认真地切着莲藕，莲藕洁白，摆入白玉盘中更显可爱。

“可是要加菜？”岳娘侧着身子，眉目含笑看着李天然。

李天然嘴角微扬，“不是给他们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