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然笑道：“有劳叔父。”

“不想今日这般周折，倒是不能让李兄放心，是我们的罪过。”梅衔玉盛了一碗梅花汤饼，“菜有些凉了，不过这顿饭还是热的，侄儿来得正好。”

“天然青出于蓝，我看自是强过华儿。”梅衔玉将那碗汤饼放到李天然面前。

李天然拂手道：“小侄万不敢造次，哦，对

了，今日还有一道主菜未上。”

李天然对着假山后面挥了挥手，小君从那里走了出来，手上端着一个木托盘。李天然迎了出去，引着小君进了阁楼，笑说：“李氏长女为各位爷叔上这最后一道菜。”

小君走到许万宗身旁，将盘中一颗果子递给了他。

李天然道：“这果子是门外那棵古树所结，这树已经一百二十二岁了，是当年逐浪山庄建成之时，我高祖父母一齐种下的，据说这果子陈自知祖师爷当年也吃过，今日把它奉给各位叔父，全了这最后一道菜。”

许万宗和梅衔玉皆望向李天然，许万宗开口道：“祖师爷？难不成？”

黄正葳起身，眼角眉梢皆含笑，道：“天然已拜在庐仙剑派门下，即日起便是我内门弟子了。”

许万宗不语，梅衔玉起身道：“可喜可贺，总算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李天然将小君抱起，依次走过三人身旁，小团子一一将果子递了过去。

李天然摸了摸小君的头，正色道：“我需得携女前去。”

“这…”黄正葳笑说：“可行，可行。”

李天然又道：“小女自有母亲，吾妻性傲，不喜拘束，若哪日她接我下山，我还是要跟她走的。”

黄正葳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依旧微笑道：“侄儿，这不是修道之人该行的事。”

李天然望向那棵古树，淡然一笑，“祖师爷说过，吾妻即吾道。”

——

砂锅中不停翻起水浪，“太华峰头玉井莲，开花十丈藕如船。”李天然将莲子和嫩藕放了进去，他今日只亲手做了这道玉井饭。

门是虚掩着的，李天然顿住脚步，房间中水千帆坐在铜镜前给小君梳着头发，镜中映着她眉目无瑕，亦嗔亦喜。他的心中不知怎么忽然长出一只雀儿，悬在他心口四处乱飞，镜中人抬眸，恰好与他目光相遇，那雀儿腾然飞起，似在他心上猛地抓了一下。

“好吃吗？”李天然将各色小菜一一夹入碗中。

小君和她都进地很香。

小丫头笑着点头。

李天然柔声道：“那吃了我的饭，就不能再生我的气了。”

小丫头一脸茫然道：“小君今天没有生气啊。”

水千帆将筷子轻轻放下，“我先走了。”

“别…”李天然苦笑道：“我今天也得罪你了？”

“该吃这顿饭的人今日都坐在阁楼中了，不该吃的自是拿命赔罪了，李庄主不必为我开小灶。”水千帆浅笑。

“信不过我？所以没去那树上？”李天然长眉一轩。

“我要是从那树上掉下来，李庄主该做何解？”

李天然收起笑容，诚然道：“我就说你是孩子她娘。”

“逐浪山庄也护不住我。”水千帆冷然道。

李天然肃穆道：“敢不敢去是你的胆色，能不能护住是我的本事。”

水千帆岔道：“我看了骆修的剑法，也看过许萋萋的伤，不露真章，还要二十招内重伤她与江折柳二人，骆修做不到。”

李天然摇头笑道：“那道菜不是给骆修上的。”

“哦？原来是这样。黄正葳？”

“真好。”李天然羞然一笑。

“什么？”

“没。”李天然忙道：“黄正葳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更重要的是，他也知道许万宗也会想明白这点。”

水千帆道：“你既然给他备了菜，自然也不会放过另外两个。”

“我只给梅衔玉备了。”

水千帆瞥向李天然。

“是那道茶，你也尝尝。”他说着从食盒中取出茶杯，“现在喝还是温的，这茶其实温着时最香。”

水千帆接过闻了闻，“有何玄机？”

“这是贡茶，许家的贡茶。”

“听说一两千金尚不能换，逐浪山庄手眼通天？”

李天然笑而不语，搓了搓手指道：“许万宗一定在想，我这茶到底是从哪路来的，其实……嘿嘿，是他的。”

“你……许萋萋！”

“正是，我一早就拜托她偷了她爹的茶，每次只取一点，一共就泡出来今日这些。”

“你这……”水千帆笑了笑，“你吃准了梅衔玉会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李天然眼波流转望着水千帆。

“干嘛这样看我？”

他急忙回过头道：“以梅衔玉的心思，定会怀疑这茶里有文章，许万宗的神情就会落入他的眼中，梅衔玉是何等人物，定会往深处去想。”

水千帆薄怒道：“黄正葳是怎么在这件事中的，你竟一早就算计我？”

“别！我不是一直被您关在家里带孩子吗，哪有时间搞这些。一出来就忙着收拾您留下的烂摊子，再不听我说完，真是要冤死我。”

李天然看水千帆不作答，继续道：“我确定这事只比你早了一点，起初也只是怀疑他，今日两件事断定是黄正葳伤了许萋萋，一是他太过平静，我言骆修是凶手时，连梅衔玉都出来说话，他却没有，这可不符合他一贯“情真意切”的路数，他不急着跳出来，反而让我更起疑心。另外一件就是：我一直在等，想今天谁会第一个拉我入局，我本以为会是梅衔玉，可许万宗的投名状交得太早了，这只能说明，除了我他已没有别的路，他本来也该急的，逐浪山庄要是离开那张桌子，下一个就是江南许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