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雷声轰隆不断,一个实在憋不住的学员,极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缩着脖子走向厕所,隐约看见半截假肢卡在隔间门缝中,他畏缩着走过去,伸出一根指头,将门推开——
就在这一刹那——
橘红色的闪电骤然劈亮夜空,将隔间里的景象,照得如同一幕舞台特写——
一具已经僵直的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倒在肮脏的地面上,眼睛骇人地圆睁着,瞳孔已然散大,面色是死寂的青紫,嘴角还挂着干涸的白沫。
那支针筒,还留在他的颈侧——
闪电将他的人生永远地蚀刻在了这一幕。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比任何雷声都更具穿透力,精准地攫住了这所建筑的喉咙,使之陷入了一种真空般的死寂——
“……第三个了?”
副所长带着湿冷的满身水汽撞进医务室的时候,墙角挂着电视屏幕上,信号时断时续地,还闪现着上边规定各部门全天滚动播放的《追缉》特别节目《捕雀行动》,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落在轮床上——薄薄的白布底下,盖着一具已经僵硬的躯体。
医生沉默着点了点头。
信号抢回来了,
人,没了。
节目播了三天。
这里死了三个。
门外,一声闷雷炸响,在‘……扫毒方面取得了历史性的战果……’的播报声中,电视画面扭曲着,再次为雪花所吞噬。
信号,也没了。
医生看了眼副所长僵冷、紧绷的脸,拿过遥控器,彻底关掉了电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记录板边缘,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迟疑地开口,“算上这个,本月第七例了。”。
外边雷暴肆虐着,里边雷暴同样肆虐着。
漫长的沉默后,副所长喉结滚动,面色凝重地转向身旁的大队长,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话,“向市局上报吧……这么大的事,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他推开医务室的玻璃门,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脊背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颤着手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怎么都点不燃——
打火机的火苗,一次次被沉闷的雷暴和呼啸的风雨扑灭。
他最终放弃了,只把未点燃的烟夹在指间,抬头望向被电网切割的、沉闷轰响的天幕——
月亮像黑板擦擦过后,留下的 一道模糊白色余痕 。
“再死一个……”他将烟在手指间碾碎了,对着空气喃喃,“这身警服,就算穿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