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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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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去市局一趟!”

记忆中那个熟悉、不容置疑的声音,又一次撞破现实的壁垒,尖锐地刺入蒋满盈的耳膜。紧接着,是腕骨上那声熟悉的、金属咬合的“咔哒”轻响。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的瞬间,仿佛也短暂地锁住了他飘摇欲坠、无所依凭的人生,带来一种畸形的、令人心悸的安定感。

过去四年,这样的戏码,重复上演了无数次。多到他已经记不清具体次数,只留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一种混杂着隐秘期待、酸楚痛意、以及扭曲安心的身体记忆。

“杨警官,”他总会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却像带着钩子,“想我了就直说嘛。我得空了,自然就会来看你。何必每次都找些……冠冕堂皇的由头来‘拘’我?”

而他的警官,那个永远站得如白杨般笔直挺拔的男人,每次都是冷着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从不回应他的任何调笑,只用那只带着薄茧、温热有力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下他试图昂起的脑袋,将他塞进那辆象征着秩序、规则与束缚的警车后排。

手下兄弟曾好奇打听:“满哥,那条子什么情况?老跟你过不去?”。

他当时叼着根棒棒糖,眯着眼笑,语气轻佻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趣事:“他呀?是我的心上人。”。

“哟!那敢情好!兄弟们想办法给满哥弄来玩玩?”

他心底猛地一沉,像被冰水浸透,面上却冷笑一声,语气轻蔑:“就你们?省省吧!那可是只笑面狐狸,精得很!在他跟前,你哥我都不是个儿。就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还想打他主意?到时候把自己玩进去了,可别怪哥不捞你们。”他顿了顿,将口中的棒棒糖咬得咯吱作响,碎渣仿佛渗进了眼底,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还有,我警告你们,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他了。谁要是敢动我的人,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那些手下被他眼中罕见的狠厉吓到,悻悻地退下了。

到后来,他甚至养成了一种近乎荒谬的习惯。只要远远瞥见那个熟悉挺拔的身影,他就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等着对方走近。然后,十分乖顺地主动伸出双手,腕子并拢,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真假难辨的笑意:“杨警官,又想我了呀?来吧,给你铐。”。

然后,他在杨慕给他上手铐的间隙,他还不忘扭头对身后一脸懵的兄弟们挤挤眼睛,语气轻松得像要去度假,“我去市局陪杨警官‘玩会儿’,都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有时候若调戏得过了火,真把人惹急了,大概还会顺手挨上一记不轻不重的绝情脚。然后被带回市局,丢进拘留所,关上几天。那几天,阴暗狭小的囚室,反而成了他颠沛流离、危机四伏的卧底生涯里,难得的、可以短暂卸下所有伪装、不用时刻警惕、甚至能安心睡去的奢侈时光。

只有一次,他玩心大起,在杨慕伸手掏铐子时,猛地向后一跳,脸上绽开一个狡黠灵动的笑:

“今天换个玩法!你抓到我,我才给你铐!”

说完,他转身就像只灵巧的野猫,窜进了纵横交错、光影斑驳的小巷。他跑得足够远,最后翻身跃上一堵矮墙,悠闲地坐在墙头,晃荡着两条腿。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带着微喘追来,他还不怕死地调侃:

杨警官,你这速度可不行啊,这么慢怎么抓贼哦?

墙下的男人抬起头,目光锁定他,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因为,我知道这个小贼,一定会等我的。”。

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冲下面挥挥手声音带着笑意:“哈?切!再见啦,杨警官!”身影一闪,便如同融入了夜色般,灵巧地消失在连绵的屋顶瓦片之后,只留下一个潇洒又欠揍的背影。

那次之后不久,一场极其惨烈的火并械斗,几乎要了他的命。半边鼻子都被利刃削飞,勉强缝合后,留下狰狞的疤痕。从死亡的边缘挣扎着醒来,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他做的第一件事,竟是挣扎着爬下病床,不顾一切地冲出医院,凭着模糊的意识和不稳的脚步,找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支撑他活下去的身影。

他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或许什么也说不清。只记得他将那人堵在无人的巷子里,然后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扑上去,激烈地、近乎凶狠地吻住了那双总是紧抿的、代表着克制与秩序的唇。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无法言说的巨大爱慕、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欲,他甚至恶意地咬破了对方的唇角。鲜血的腥甜气息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那温热粘稠的触感,奇异地安抚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这痛楚,这鲜活,证明他还活着,他也活着。

他当时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那天他真的死了,他最后悔的,一定是没能好好跟这个人告别;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真正地、不顾一切地亲吻他一次。此刻劫后余生,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以至于行为完全失控。

然而,回应他这近乎绝望的宣泄和确认的,是腕上熟悉的、冰冷的金属触感——“咔哒”。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听到对方用那种惯常的、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说,要告他——袭警。

他先是一愣,随即不可抑制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巷道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恣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杨警官,喜欢我就直说嘛!这么滥用职权、以公谋私?影响可不太好啊!”

他的眼角贪婪地描摹着对方英俊的脸庞,仿佛那是漆黑海面上唯一的灯塔,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念想,“警官要真的这么喜欢我,干脆脱了这层警皮,跟我回去当‘小满嫂’好了?”。

他不知道杨慕是不是真的被气狠了——是因为那个越界的吻,还是那句大逆不道的“小满嫂”,或者,二者兼而有之。他只记得,杨慕当时的表情,复杂得有趣,让他即使在冰冷的拘留室里,摸着着鼻子上丑陋的缝线,心里却没有半分怨怼,反而有种扭曲的安稳,甚至还会因为回想那个表情,而从睡梦中笑醒。

这事,自然没能瞒过朱期延。

“真喜欢?”那个男人叼着雪茄,眯着眼打量他,目光深沉难测,“干爹我还指望抱孙子呢?”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施恩般的残忍,“算了,你喜欢就好。那要不要干爹我使点手段,把那个警察给你弄到手?算作你上回拼死救了我的奖励?”。

那一刻,汹涌的杀意和几乎将他撕裂的恐慌,差点冲垮他的理智!他猛地低下头,借着掏火机给朱期延点烟的动作,拼命掩饰眼角剧烈的抽搐和眼底翻腾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暴戾。再抬头时,脸上已换上一副混不吝的、玩世不恭的痞笑:

“我就喜欢穿着那身官皮的他。脱了,就没兴趣了。”。

朱期延深深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嘿,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是个制服控?”。

“算是吧。”他扯了扯嘴角,将所有的真实情绪——那蚀骨的爱恋、滔天的杀意、无边的恐惧——都死死压进心底最深的、不见天日的角落。

那些看似戏谑轻佻的调情,那些精心设计的“偶遇”与“抓捕”,那些疼痛与温暖交织的记忆……都是他在那暗无天日、如履薄冰、每一秒都可能万劫不复的四年无间地狱里,唯一能紧紧攥住、用以呼吸、用以确认自己还作为“人”而不是“鬼”活着的,微弱却炽热的星光。是他在这条不归路上,坚持下去的全部念想和支撑——

可现在……

这缕支撑他走过地狱的星光,也要熄灭了。

那个永远会来“抓”他、会给他戴上手铐、会把他按进警车、会给他一处短暂栖身之所的人……

说,

“我不干了。”。

不。

不行。

绝对不行!

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毁灭性的恐慌和坚决,像积蓄已久的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令人窒息的恐惧,声音因极致的痛楚和焦急而变得尖锐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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