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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 1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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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你俩这悄没声儿的,我还以为出啥事儿呢?”

陆峥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蒋满盈和江逾白之间那点微妙的尴尬尚未散尽,江逾白在“猫猫”失言后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刻意控制任何音量、连翻书都小心翼翼的状态;蒋满盈则是因为画得眼睛发酸,干脆放弃与自动铅笔的鏖战,转过头去数窗外偶尔飞过的小飞虫——飞鸟是不会落在这被高墙电网囿住的天地里的,只有些小虫漫无目的地撞着玻璃。于是整个被隔帘半包围的白色空间异常得安静。这才有陆峥这么一句带着调侃的开场白。

陆峥一回来,江逾白如同见到救星,立刻弹了起来:“蒋警官,陆哥,你们聊,我去趟厕所!”话音未落,人已“嗖”地窜了出去。

陆峥被这阵仗弄得莫名其妙,转头问蒋满盈:“他这是怎么了?”

蒋满盈并不想将事件原委告诉陆峥,不然以这家伙的性子,绝对会像早上调侃他“小狸花,哈气了呀~”那样,抓住这个梗变本加厉地调侃他,甚至可能给他起个“猫猫警官”之类的诨名。他绝不会主动授人以柄。于是摆出最无辜的表情,“他说他去上厕所。人有三急,不是很正常吗?”实际上,对于江逾白那脱口而出的话,他本人倒没真往心里去,但他怕自己如果表现得毫不在意,那以后类似“猫猫”的称呼可能就泛滥成灾,成为小白对他固定不变的“爱称”了,他自问承受不了。有些口子,最好从一开始就别开。这事,他本想让它悄无声息地滑过去,但现在看来,是需要一点时间让小白自己消化了。

他适时岔开话题,看向陆峥:“怎么样?”

陆峥却没立刻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凑近,端详着纸上已具雏形的贾灿肖像,嘴里啧啧有声,语气酸溜溜的:“啧,还是贾大队长面子大,一句话就能让你动笔。当初我说让你画我,你可是给我好一顿呲儿……这差别待遇,我的心啊,拔凉拔凉的~蒋警官,您这心,偏得没边了。”

“我为什么呲你,你自己心里没数?你自己的身份,你不清楚吗?”蒋满盈抬眼,没好气道,这个“大棒槌”似乎总忘了自己是来执行保护任务的特勤,而不是真来体验生活的学员,甚至是他的玩伴,“说正经的,监控有结果了吗?”

陆峥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画纸上移开,耸耸肩:“监控弄不了,你知道的,我就一‘普通学员’,肯定给你拷不来,也没权限随时调看。我问了冯支队,他说,你要真想看,就去专案组的临时案情分析室,他亲自放给你看,还能一起讨论讨论,碰撞碰撞思路。”

蒋满盈:“……”他才不上这个当。但凡他一只脚踏进那间屋子,百分之两百就出不来了。冯春绝对会把他按在椅子上,逼着他好好想想自己这把钥匙该怎么用,或者盯着他从那些高深莫测的专业书籍里参透破解之法。说实话,那间临时分析室,比贾灿的办公室更让他头皮发麻。至少贾灿安排的任务,哪怕再莫名其妙,他努努力还能应付。冯春那边,他真是……臣妾做不到啊。果断搁置,换下一个议题:“其他的呢?青团有结果了吗?”

陆峥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顺着他的话走,反而提议:“或者,你可以跳过冯支队,直接找贾大队长试试?”

蒋满盈一个幽幽的眼神递过去,无声地掐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陆峥见好就收,正色道:“青团有结果了。送到殡仪馆那边,法医在在和沈辉父亲艰难交涉之余,抽空做了个快速预实验,证实了你的猜测。具体的成分和剂量,还要等市局的正式检测报告。但这个初步结果,基本验证了我们的判断,也明确了调查方向。”

针对在职管理大队长的蓄意投毒事件,这性质太恶劣了。蒋满盈蹙眉。是因为那个冰山狐铁面无私的行事风格,触动了某些人的根本利益,彻底惹恼了对方才招致报复?还是跟当前这些扑朔迷离的猝死案、神秘的“守夜人”、以及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大犯罪网络有关联?这实在很难判断,而且怀疑范围也太大了。就贾灿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冰山冷脸,那套六亲不认的硬核作风,没得罪过谁可能才是怪事。想除掉他的人,估计能从他办公室门口排到强戒所大门口,说不定队伍还能向外延伸个几里地。

“贾大队长知道了吗?”

“知道了。”

“他怎么说?”

“哦。”

“啊?”

陆峥摊手:“就一个字,‘哦’。”

蒋满盈:“……”他顿了顿,还是不死心地追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说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陪我们看监控了,接着就走了。我又看了一遍监控,没发现异常,就回来汇报了。”陆峥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做了个夸张的立正姿势,脸上却带着戏谑,“汇报完毕,请指示。”

我指示个毛线球球。蒋满盈在内心无力地吐槽。当事人自己都稳如泰山,他们在这着急上火似乎有点多余。虽然……话又说回来,就算当事人着急,似乎也没啥用。查不到线索就是查不到。

思绪飘忽间,他无意识地又拿起了笔,开始在纸上勾勒。这次从眉眼起笔,粗黑冷硬的眉毛,又开始描摹眼型,细化瞳孔。他盯着纸上那双渐渐成形的眼睛,不得不说,虽然工具简陋,但他神韵抓得还算准——就跟看着贾灿本人时一样,平静之下仿佛潜藏着深海,什么情绪也窥探不到。看得久了,他甚至有些恍惚,即便抬起头,那双眉眼也仿佛烙印在视网膜上,形成某种视觉残留,而且那残留的影像,似乎还在回视着他。

他甩甩头,眨了眨眼,再次定睛看去——哎,不对,这咋还有别的?他好像只画了眼睛和眉毛,还没来得及勾勒鼻子和嘴巴,怎么这纸上五官齐全、轮廓硬朗,面色冷峻,身形挺拔,连肩章上那代表职级的杠和星都清晰得……有些刺眼?!

好家伙!这一看不要紧。

贾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就站在床脚一步开外的地方,而他,竟然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看了半天?!完全没意识到本尊驾到?!

“贾、贾大队长,您有事?”蒋满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菌菌找你。”

菌菌?那个小家伙睡醒了?可……人呢?蒋满盈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他相信睿智如贾大队长,肯定能明白他想问什么。但对方就是不接着说,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他只好自己问:“菌菌现在在哪儿呢?贾大队长。”他生硬地补上了称呼。

“跟周医生去后院做康复训练了。梁医生交代的。”

“那您……”蒋满盈顿了顿,斟酌着用词,“亲自过来,是……有事?”

贾灿点了点头。

“您说?”蒋满盈立刻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心里却打起了鼓,不知道这位阎王又要下达什么惊为天人的“旨意”。

“看你。”

“……啥?”

“我的事,”贾灿顿了顿,补充道,“就是看你。”

蒋满盈:“……”

蒋满盈愣了两秒,恍然大悟。周医生把“看守”任务移交给了贾大队长。这意味着他又换“监护人”了。可问题来了,日理万机的大队长难道真要亲自站在这里充当“人肉监控探头”?这成何体统?

“贾大队长,我这有江管教看着,陆峥也在这,”他试图争取一点空间,“您要是有要紧的工作,要么先去忙?我就待在这病房,保证不乱走,绝对配合治疗……”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又识大体。

“不忙。”

蒋满盈:“……”

他瞥了一眼旁边努力憋笑的陆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定了定神,继续尝试:“那……您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这环境……”他憋了憋,挤出两个字,“不好。”

“那去我办公室,”贾灿从善如流,“那里环境好些。”

蒋满盈:“……”他感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只是不想让贾灿站在这里当人肉监控探头,没想去那个更令人窒息的地方啊!

“而且,”贾灿看了一眼手表,补充道,“很快到晚饭时间。在我那儿,正好用餐。”

理由充分,无法反驳。蒋满盈实在不敢、也不能让贾大队长就这么在病房区站着当“雕塑”,这太引人注目,也太不像话了。所以权衡再三(其实根本没得选),他只得答应……移驾。这是陆峥调侃他的说法,说是猫主子这就移驾乾清宫了,他们这些随从也得随驾。要不是贾灿就在前方两步远的地方走着,蒋满盈真想当场表演个血溅五步。但现在,他只能忍着。

陆峥这家伙虽然有点烦人,嘴也欠,但跟他相处没压力。蒋满盈暗自盘算,如果陆峥能跟他一起进贾灿办公室,有这家伙插科打诨,他或许能稍微自在点。结果!这叛徒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停住了脚步,笑嘻嘻地说:“我就在门口等着,蒋警官有事随时叫我。”然后完全无视了他递过去的眼色,和随后跟出来的江逾白,勾肩搭背地聊上了天。再次临阵脱逃,弃他这个主公于险地而不顾!蒋满盈在心里咬牙切齿,着实该换员大将了,陆峥这个叛将推出辕门斩了算了。

然而,这些内心活动并不能改变他又一次踏进贾灿办公室的事实,以及随之而来弥漫心头的淡淡绝望。贾灿依旧是那句“请自便”,便自顾自坐回办公桌后,旁若无人地开始处理文件。蒋满盈是“自便”不了一点。而且,在大队长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不好干坐着发呆。

他能做的事,无外乎两样:看书,或者画画。

书……他够不着。陆峥那个叛徒不在,小白也被“拐”跑了。贾灿专注于工作,没有给他拿下来的意思,他也不好贸然开口打扰领导工作,就为了拿几本“闲书”。所以,他只能放弃看书的选项。

拿起画纸和笔。

一万张的“天价债单”还在头顶悬着,而他目前的进度……他数了数……嗯,三张……不,严格来说是二又四分之一张。(这真不怪他效率低,你用自动铅笔试试?能有现在的成果,已经是呕心沥血的成果了。)

任重道远。

继续吧。

他捏着那根轻飘飘的塑料笔杆,开始像勤劳(且绝望)的工蚁一样继续“建楼”。建了三分钟,他左边下眼睑到卧蚕部分的明暗调子还没铺完——他实在不习惯工笔画那种精细勾线,所以还是在铁杵磨针般地画素描,但为了速度,风格已经开始偏向那种线条飞舞的狂野涂鸦,简单来说,就是除了五官结构和脸型轮廓力求准确,其余部分,比如头发和衣领全用飞扬凌乱的线条快速带过。算是写实基底与疯狂写意的粗暴结合体。这样画起来快,也符合他此刻有些烦躁的心境。

或许是因为他“疯狂”得过了头,这大胆不羁的作画方式,终究还是打扰到了对面专注工作的牢头。不知何时,贾灿再次站到了他面前,两道英挺的眉毛极其明显地、仿佛定格般拧了起来,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盯着画纸上那个“狂野版”的自己。即便沉默,那份不认可也几乎化为实质。

蒋满盈只好停下“狂野”的创作,抬起头,看向这位挑剔的甲方,想问甲方具体有什么意见,喜欢哪种风格的?是更写实,还是更……抽象?主要是客气客气。

对方先开了口,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画纸上那个头发像被台风刮过的“自己”,“这个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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