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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 1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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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要怎么回去?!”

市图书馆宏伟的罗马柱廊下,韩岷望着眼前这片仿佛天河倒灌、雷霆震怒的骇人景象,再看看广场空旷的停车坪上,孤零零杵着的那辆可怜小电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哀嚎。

这要是他自己一个人,大不了硬着头皮冲回去,淋成落汤鸡,顶多感冒一场。回去喝碗姜汤发发汗,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可旁边还有个精致得像橱窗里摆放的洋娃娃——莱德尔博士。这位博士在他眼里,是那种一缕清风都能吹得晃三晃、一根羽毛都能压垮的脆弱生物,更别说面对这撼天动地、仿佛要摧毁一切的雷暴了。祖宗要是磕了碰了淋病了,他韩岷就可以直接以死谢罪了——不,谢罪前估计还得先被卓副局扒掉三层皮。

都说晚上有强雷暴,天气预报推送了好几次。下午从市监狱出来,他的意思是直接回家,祖宗,不,莱德尔博士偏说天色看着“天清气朗”,笃定天气预报“不能尽信”,还振振有词“气象学是门复杂的科学,局部小气候模型常有偏差”,非要他骑着小电驴来了这里。现在好了,来倒是来了,回不去了。

他很想告诉这位祖宗,有些事,特别是关乎生命安全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但吐槽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怎么把这尊娇贵的大佛安全送回去?

图书馆早已过了闭馆时间,要不是洋娃娃凭着一张过分漂亮的脸(当然,对外国友人的“特殊友好政策”也功不可没),说服了保安允许他们暂时在门厅避雨等车,这会儿他们俩就得和那辆小电驴一起,在广场上等着被雷劈了。

但怎么回去就成了眼下最棘手的问题。骑小电驴显然是没可能了,不然目的地不是家,而是市医院急诊室了。不像小班长那样,是老祖宗严选的狸花猫,生命力顽强,经得起摔打,扛得住风雨。洋娃娃这种精致布偶猫,娇贵得要命,风吹不得,日晒不得,稍微有一点“喂养”不周到,环境不如意,就要因为水土不服,给你来个食欲不振,甚至头疼脑热的,绝对够你喝一壶的,真是头疼得要裂开。但没办法,这是任务。由于周少康至今杳无音信,仍未落网。所以,他韩岷的二十四小时贴身保镖任务还在继续无限期延长,看不到尽头。他的耐心早在日复一日的“伺候”中逐渐见底,精神上出现了明显的黑洞,他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也在激化,所以……彼此现在也不怎么对付,全靠那点摇摇欲坠的职业素养和基本礼貌在勉强支撑(至少韩岷是这么觉得的)。但至少,得把“安全回去”这个当前任务搞定。等明天早上,他再好好问问卓副局,这任务到底怎么个事儿,还有没有个头儿!他感觉自己快被这祖宗折磨得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韩岷终于在心里劝好了自己。然后开始埋头试图用手机软件打车。可价格已经加到了平时的五倍,依旧无人问津。毕竟,这种鬼天气,钱重要,命更重要。韩岷抱着手机捣鼓了半个多小时,彻底放弃了。

至于附近的旅馆酒店?先不说这位祖宗愿不愿意屈尊将就一宿(可能性基本为零),就这瓢泼大雨,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估计也成落汤鸡了,为时晚矣。

最后,韩岷只得硬着头皮,给通讯录里那些这个点儿还可能在外“不要命”奔波的刑警兄弟打电话,请他们江湖救急。结果,兄弟是“不要命”,但人家是“不要命”地在办更要紧的案子。接一个任性的外国友人和他的倒霉保镖回家?显然不在“要紧事”的范畴内。得到的回复高度一致:“岷仔/哥,你自己想办法吧,哥们这儿忙得快劈叉了。”

办法?

韩岷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站在图书馆高大的门廊下,对着电闪雷鸣的夜空,默默祈祷:老天爷,您行行好,要么一个雷把我们劈回家(当然,劈我就行,洋娃娃得安然无恙,不然我没法交差),要么,您就给我变辆车出来,我自己开回去。

反正,他今天是赖上老天爷了。

这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仿佛冥冥中真有回应——一辆车身线条流畅优雅、通体漆黑的豪华轿车,如同暗夜中悄然滑行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图书馆正门台阶下的广场边缘。雨水打在漆黑锃亮的车身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副驾驶车门打开,一把宽大的黑伞率先探出,“唰”地一声撑开,紧接着,一个跟那些电视剧里豪门保镖一模一样打扮的人利落地下车——黑西装,黑大衣,黑皮鞋,甚至戴着黑墨镜(尽管是深夜暴雨)。动作标准得像从保镖培训手册里走出来的样板。他关上车门,一手稳稳举着伞,步伐沉稳地踏上图书馆宽阔的湿滑台阶,朝门厅走来。

韩岷愣了一下,这种鬼天气,这人干啥的?难道是哪个偶像剧剧组在这种天气出来拍外景?这也不怕被雷劈吗?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保镖”越过他目不斜视,径直朝他身后走去。而还在下意识观察四周、寻找隐形摄像机或者可疑人物的韩岷,也没立刻注意到他的具体方向,直到——

“陈先生,车已备好,可以走了。”

哪来的陈先生?!闹鬼了这是?这图书馆里除了他们和保安,还有别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可千万别是什么不法分子,把洋娃娃给绑走了……

韩岷的心脏猛地一提,肾上腺素飙升,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猛地回头。

只见在大厅内侧的暖黄灯光下,笑意吟吟站着的,正对着那个“保镖”微微颔首的……莱德尔博士。

韩岷:“……”莱德尔·陈。他都快忘了洋娃娃还有个这么接地气的中国姓氏。

然后,他就看着那个比他“专业”一百倍、符合一切大众对“保镖”刻板印象的男人,举着伞,将莱德尔妥帖地接了出来。用伞严严实实地挡住上方可能飘来的雨丝,并且用自己半个身子和宽大的风衣挡着侧面吹来的风雨。莱德尔基本吹不到什么风,淋不到什么雨。主要是——韩岷无语地看着——平台上其实有顶棚!风雨根本打不到这里!装模作样挡什么呢?!演给谁看?保安大叔吗?

一直陪着莱德尔聊天、对他印象极好的保安大叔也跟了出来,看见还杵在门口的韩岷,好心提醒:“小伙子,这雷雨天,站门口多危险啊!快跟你家先生上车吧!别让你家先生等急了。”

韩岷:“……”是他不想安全吗?他不得想办法把这位祖宗平安送回家吗?哪知道祖宗根本不用他操心,自有“正规军”接驾。行吧,随便。他感觉自己的担心和忙碌像个笑话。

莱德尔闻言,转过头,冲着保安大叔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笑容,用他那口流利的中文说道:“没办法,我家这只‘哈士奇’啊,就喜欢雷雨天跑出去撒欢,怎么说都不听。让您见笑了。”

韩岷:“…………”他已经第无数次想当场揍扁这个漂亮麻烦精。但也第无数次,凭借惊人的职业素养,硬生生忍住了。

莱德尔就在这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背景中,依旧维持着那份刻入骨子里的优雅,仿佛不是要去挤车回家,而是被保镖护送着,即将踏上某个国际电影节的红毯。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对着那个“保镖”补充了一句,“给他也拿把伞吧,别真淋坏了。不然,就没人照顾我了。”

那“保镖”仿佛才看见韩岷似的,或者说,是直到“主人”发话,才给予这个“附属品”一点关注。他将手里早就拿着、但一直没打开的另一把同款黑伞,抬手,没什么表情地抛了过来,动作精准,然后重新调整姿势,严丝合缝地护住莱德尔,仿佛韩岷只是顺便捎带的一件行李。

韩岷下意识接住。入手沉甸甸的,伞骨材质极好。

莱德尔礼貌地向保安大叔再次道谢告别,然后在“保镖”的严密护送下,步履从容地走下台阶,弯腰坐进了那辆加长豪华轿车中间宽敞的座位。他隔着深色的车窗,朝还站在台阶上、一脸懵逼加无语的韩岷,笑着招了招手,“哈士奇,玩够了,该回家啦。”

韩岷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认命地走下台阶。他没打伞。一是嫌麻烦,总共几步路,打开还得合上。二是,这伞看着低调,但跟莱德尔沾边的东西,绝对便宜不了,万一弄坏,他赔起来肉疼。淋湿就淋湿吧,他这人比较糙,身体强壮,自愈力强,至少比和这娇贵祖宗相关的一切都要结实耐用。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韩岷才从司机和那位“保镖”的简短对话中得知,这根本不是莱德尔私人雇佣的保镖,而是他所住的那家顶级公寓式酒店的专属服务人员。

那家酒店有多“顶级”?今天这条“雷暴天专车接送”的附加服务,就让韩岷对“豪华”的定义又刷新了一次。酒店提供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贵宾接送服务,风雨无阻。今晚雷暴预警后,酒店管家团队就主动联系了莱德尔博士,确认是否需要接送,是莱德尔自己说“暂时不用,晚点再说”。直到雨势实在太大,管家再次来电确认,才派了车过来。

原来有钱人的世界,下雨是不用自己打伞,也不用担心打不到车的。

酒店是莱德尔在津关市探亲调研期间的临时住所,现在,也成了韩岷的临时落脚点。搬来这里的主要原因,说起来都是泪。

他那个原本收拾得像出租样板间一样整洁有序的小窝,在莱德尔入住不到一周后,迅速沦为了“杂物与灵感共生,书籍与零食齐飞”的灾难现场。无论韩岷收拾得多么勤快,这位祖宗总能在下一秒,用他天才般的“凌乱美学”,将一切恢复原状,甚至“更上一层楼”。韩岷觉得自己不是在当保镖,是在当一台永不停歇的全自动清洁机器人。

“我是你的老妈子吗?!”在连续奋战一周后,韩岷终于爆发了,以这句灵魂质问拉开了他们第一次“小规模冲突”的序幕。

莱德尔是典型的自由散漫派,艺术家(他自己认为)性格,信奉“怎么舒服怎么来”、“灵感需要空间呼吸”、“秩序是对创造力的扼杀”,在韩岷看来就是毫无章法、令人抓狂的邋遢和缺乏基本生活自理能力。用莱德尔自己的话来说,理直气壮:“东西放在最顺手、最容易拿到的地方,才是最高效的。整理?归类?那是生活对我思维方式的束缚,是庸俗的秩序对天才的迫害。”反正他从小到大住的地方都有管家安排家政一类服务人员会每日定时打扫,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从来不自己动手收拾,也意识不到这有什么问题,垃圾都会自动消失的,东西都会自动复位的,但这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面对韩岷的怒火,他理直气壮,“这是我住的地方,我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他眨着那双漂亮的蓝绿色眼睛,仿佛韩岷才是不讲理的那个。

韩岷忍无可忍,指着房门:“看清楚!这是我家!我家不是垃圾场!请您稍微注意一点,行吗?!”

莱德尔愣了三秒,似乎没料到韩岷会因为这个发这么大脾气。然后,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走上前,伸手,掌心轻轻碰了碰韩岷那头因为怒气而似乎更加支棱的海胆头,语气带着一种哄小孩般的纵容:“好啦好啦,哈士奇,不气不气。是我不对,没考虑到你的感受。这样吧,我带你去体验体验真正像样的住所,好不好?你这个小鸟窝,走三步就到头了,憋屈死了,也难怪你火气大。住得不舒服,心情怎么会好?”

于是,半是强迫半是诱哄,韩岷就这么“被搬家”,住进了这家顶级公寓酒店的豪华套房。并且,由于莱德尔各种关于“人身安全距离”、“心理安全感缺失”、“突发状况应急响应时效”等等听起来很有道理、但韩岷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歪理邪说”,两人“不得不”共享那个大得能跑马的超级大床房卧室。

住在这里的好处(韩岷强迫自己往积极方面想,并努力罗列出来的):

第一,保住了他那个小窝的整洁干净,免受“凌乱美学”的持续污染,算是为津关市的市容市貌(室内版)做出了贡献;

第二,酒店提供每日定时、人员固定、全程监控的专业保洁服务,安全性有保障,且彻底将他从“清洁工”的苦役中解放出来。他现在的主要任务,回归到“注意饮食和人身安全”这个相对纯粹的保镖本职。虽然这两样也够他喝一壶的。

像此刻,回到顶层的奢华套房,祖宗进门后的第一要务,永远是那套繁复精致的“沐浴大业”。在他自己的地盘,可以尽情享受按摩浴缸、精油香薰、古典音乐……起步两小时,不享受够了,这位爷是绝对不会从氤氲水汽中出来的。

这可苦了韩岷。他得像个门神一样,守在浴室门口莱德尔特意给他放置的软凳上。就在他昏昏欲睡时,浴室门终于开了。

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氛、水汽和热意的馥郁香气扑面而来,提神醒脑。韩岷一个激灵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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