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正正撞上门外一个抬手正要敲门的人。

两人都是一愣，僵在当场。

是陆铮。

但陆铮的反应极快，他迅速收回手，目光锐利地朝走廊两边快速扫视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这才重新看向蒋满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打听到了。昨晚雷暴导致管理大楼断电，一片混乱。凌晨恢复供电，清点人数时，发现病房区有个学员失踪了。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了，所以他们发动所有人在找……”

“学员失踪？”蒋满盈一怔，这似乎能部分解释梁医生和冯支队长的“异常”，以及所里那种紧绷的氛围。但，“这种内部管理上的事，跟冯支队长……似乎没有太大的直接关系吧？”他下意识地问，普通的学员脱管事件，需要刑侦支队长亲自出马、神色如此凝重吗？

陆铮的神色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沉了几分：“人，现在已经找到了。”

“嗯？”蒋满盈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找到了是好事，但陆铮这脸色……难道，“不会……”

陆铮缓缓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测。“他们在医务室洗手间窗户外的墙根底下，找到了那个失踪的学员。已经死亡。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下半夜，尸体……被雨水浸泡了很久。”

蒋满盈看着他，眼里明确传递着“你这个乌鸦嘴，还真的说着了”的无声责怪和一丝荒诞的寒意。昨晚陆铮关于“雷暴天是完美犯罪掩护”的玩笑言犹在耳，此刻却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陆铮没有回应他这个眼神里的责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望了一眼走廊里此刻来去匆匆、神色各异的警员和管教，继续道：“而且，这回的情况，和之前的系列猝死案……完全不同。现场很古怪，情况……非常复杂。”

“怎么说？”蒋满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往门内又退了两步，顺势将陆铮完全让了进来，办公室里相对封闭，说话更安全。

陆铮走进来，手在身后把门关好。“与之前那些定性为‘意外’的猝死案完全不同，这起案件，他杀的痕迹……相当明显，甚至可以说是……张扬。”

“首先是被害人的死亡地点和尸体姿态，以及医务室洗手间窗口附近的勘察痕迹，都明确显示，死者是被从那个窗口……抛掷出去的。”

蒋满盈倒吸一口凉气。

“其次，是尸表检验。”陆铮说着，抬起手，在自己心口周围的区域囫囵画了一个圈，眉头紧紧拧着，“这里……全都是锐器造成的刺创，密密麻麻，多达十几处。据现场初步检验的法医说，创口很深，但没有一处是致命伤。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现场没有找到凶器。”

那真是他杀无疑了。“死亡原因是失血性休克？”蒋满盈根据常识推测。那么多处刺伤，失血过多足以致命。

陆铮却缓缓摇头，“不。除了那些刺创，死者右手手腕上，还有三道……很深的割痕，腕动脉被完全划破了。”

蒋满盈不解，“那……不也是失血性休克吗？”

陆铮再次摇头，“法医初步判断，死亡原因……很可能还是吸毒过量导致的心源性猝死。”

“啊？”蒋满盈这回是真的惊愕不解了，“吸毒过量？那怎么会……怎么会有那么多……”他纠结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多余’的动作？”又是刺十几刀，又是割腕，又是抛尸的……

“这就是现场让人觉得古怪和复杂的地方。”陆铮的眉头锁得更紧，“更麻烦的是，冯支队他们对洗手间封锁勘验，现场的鲁米诺反应，那个地方简直是个‘血屋’。”

这个蒋满盈倒是能猜到：“被漂白剂彻底清理过？”

陆铮沉重地点头：“早上保洁员例行清扫时，发现雷暴把洗手间的窗户吹开了，风雨灌进来，地上一片狼藉，还有一股怪味儿。所以……她以为是下水道反味或者雨水带来的腥气，就用了高浓度的消毒水，把整个洗手间，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全部擦洗了一遍，边边角角都没落下。”

蒋满盈：“…………”雪上加霜。

他终于完全理解了冯支队长早上那副焦头烂额、神情复杂到近乎绝望的表情从何而来了。那里面，恐怕除了对又一桩恶性命案的压力，对现场关键证据被无意破坏的懊恼，还夹杂着对他这个所谓“钥匙”迟迟未能“打开”真相大门的的怨念和失望。如果他能早点“参透”，如果案件能早点告破，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接二连三的惨剧发生？

而且，从这起案件的作案手法看，凶手似乎……失控了。这不像普通的凶杀案，而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凶手做了那么多‘多余动作’，难道就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蒋满盈仍抱着一线希望。

陆铮摇头，语气带着无奈：“至少目前还没找到。凶手很可能戴了手套、鞋套，作案后仔细清理过，再加上保洁员那一通消毒水‘助攻’……难。冯支队他们还在做更细致的勘查，但希望不大。”

蒋满盈快速思考着，一个念头闪过：“会不会……和吴昊的被发现有关？我们拔掉了他这个在内部配合的同伙，可能激怒了幕后的真凶，或者打乱了他的计划，导致他……失控了？所以这次的作案手法，才显得这么……不同寻常？”

“很难说。”陆铮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冯支队长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刚才我正要回来找你的时候，听到他接了个电话，是莱德尔博士打过来的，大概是询问案件进展或者别的什么。冯支队没等对方说完，就急匆匆地打断，几乎是恳求对方立刻过来一趟。莱德尔博士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希望这位犯罪心理学的专家，能看出点什么我们看不出的门道吧。”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反正，我这个门外汉，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只觉得……事情好像正在逐渐滑向某个……失控的深渊。”

门外汉本汉的蒋满盈，听着陆铮的叙述，心头那股沉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他下意识地，目光瞥向了办公室墙角，那个高高的文件柜顶上的帆布包。

陆铮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包，随即明白了什么：“是那些书？我帮你拿下来？”

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走了过去，踮起脚，轻松地将那个颇有分量的帆布包取了下来，递给蒋满盈。

蒋满盈下意识接过。帆布包里沉甸甸的，全是师兄之前给他的那些犯罪心理学入门书籍。冯春原本还指望着他能“现学现卖”，帮着打开破案思路。现在看来，这指望是彻底落空了。案件升级，情况失控，冯春直接跳过了他这个“半吊子钥匙”，去请真正的“开锁匠”了。

他的“犯罪心理学现学生涯”，甚至还没来得及正式开始，就被这接踵而至的变故粗暴地打断了。而最开始打断他看书的，正是……菌菌！

蒋满盈的思绪猛地被拉回现实，心脏再次狠狠一缩。他本来是要去找菌菌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恶性命案，他竟然把最要紧的事给忘了！

他将手里的帆布包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霍然转身，抬脚就往外走。

陆铮不明所以，一边问道：“怎么了？”一边下意识地跟上。

蒋满盈已经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紧：“你见菌菌了吗？孩子不在卧室里，我刚就要去找他来着！被子是乱的，鞋和玩具都不在！我怕他出危险……昨晚那么乱……”他边说边从门里迈了出来，目光焦急地扫向空荡荡的走廊。

陆铮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在卧室吗？我早上过来的时候也没看见。会不会是跑去哪儿玩了？或者被梁医生或者别的管教带走了？我跟你一起去找！”

“嗯！”蒋满盈重重地点头，此刻也顾不上去分析各种可能性，找到孩子确认安全是第一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