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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 1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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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晚上在宿舍画画?”

蒋满盈此刻正在大队长办公室里,接受眼前这位阎王大队长于百忙之中拨冗进行的审问。

说来惭愧。他这个被莫名其妙拥戴上位的“新·土皇帝”,在登基的第二天清晨,还没来得及享受任何王权的滋味,就被人举报了。举报理由简单粗暴:扰民——“大晚上不睡觉,还在那画个破画,吵得人没法安生!”,大概是昨晚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中,有人终于不堪新王夜间勤政的噪音滋扰。一顶“民不聊生,臣不聊睡”的大帽子扣下来,他这个新王理所当然要被废黜了。

当然,在正式退位之前,他这个失德昏君得先面对这位喜怒无常、心思莫测的贾大队长的亲自发落。接到举报的管教对他这个身份特殊、背景复杂的麻烦精感到棘手,不敢擅专,索性直接上报给了大队长。于是,他便被“请”到了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等待了不知多久,日理万机的贾大队长才姗姗来迟,推开门看到他,开口便是这么一句直指核心的诘问。

“……是。”蒋满盈垂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蹭到的炭灰,低声应道。

对方伸手,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走过来,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蒋满盈紧绷的神经上。他在蒋满盈面前停下。“为什么在晚上画?”贾灿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质问还是单纯的询问。

真实的原因当然不能说。无论是他自己那该死的、与天气紧密相连的C-PTSD,还是对方那更加该死的、毫无道理可言的“一万张肖像”任务,哪个都不能作为正当理由。他只能从有限的选择里,挑出一个相对正常、勉强能说得过去的借口:“因为……睡不着。就……画画了。没想到会吵到别人,我真的很抱歉。下次……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了。这次,随您处置,什么惩罚,我都认。”他态度放得极低,只求快点结束这场问话。

“嗯。”贾灿应了一声,似乎认可了他“认错”和“认罚”的态度,没再追问细节。“那就罚你……”他沉吟着,语速放慢,似乎在斟酌具体的惩罚措施。

蒋满盈的心随着那短暂的停顿而微微提起,等待着预料中的禁闭、检讨、或者更繁重的劳务(比如两万张肖像)。他屏住呼吸,等了好几秒,才听到后半句:

“在我这画画。直到……睡着为止。”

蒋满盈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长时间缺乏睡眠,以至于出现了幻听。这是什么鬼惩罚?继续违纪行为直到睡着?这算什么惩罚?奖励还差不多……不对,在贾灿眼皮子底下画画,也算不上奖励。

他看向贾灿。对方脸上带着罕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彻夜未眠的结果——昨晚那场骇人的强雷暴再度摧毁了部分电力设施,抢修以及应对其他突发状况必然耗费了巨大心力。陆铮那个乌鸦嘴,还真是一语成谶。但即便如此,贾灿脸上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做出这个“惊为天人”的处置而有丝毫变化。他似乎觉得蒋满盈抬头是在寻求确认,还很明确地点了下头,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就在这画。”

然后,他伸手,指向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摆回办公桌侧前方的那把椅子——蒋满盈的“专属工位”。“坐吧。”

蒋满盈满心狐疑,却也只能依言坐下,将手里一并带来的“犯罪证据”——画板和炭笔放在桌面上。看着那熟悉的工具,他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这算什么?周扒皮半夜鸡叫催人干活,好歹还让人睡到半夜呢!这位倒好,白天黑夜连轴转,一点喘息之机都不给,简直是剥削阶级中的战斗级。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地主老财都要自愧弗如。

贾灿似乎对他的服从很满意,丢下一句:“画困了就睡。我先去忙了。”然后,这位大队长便留下他一个人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自己转身出去,继续处理那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了。而他蒋满盈,大概只是这繁杂公务中,最无关紧要,但又因为“举报”而不得不亲自过问处理的一件小事。这么一想,他都有些同情贾灿了。被他这个麻烦精拖累得不轻。

蒋满盈拿起炭笔,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一边机械地勾勒着线条,一边控制不住地思考,心中疑窦丛生。让他心神不宁的,并不是贾灿这莫名其妙的“惩罚”决定,而是今天清晨以来,整个强戒所里弥漫的那种……不同寻常的氛围。

对,就是氛围。

从他早上被管教从宿舍带出来,一路走到大队长办公室,沿途遇到的每一个人,神色都显得有些凝重,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眼神交换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无质的压力。

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两个人的反应。

其一是冯春。那位总是能“精准偶遇”他、想方设法要跟他“探讨案情”的刑侦支队长,今天早上看见他被管教带着,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混杂着焦躁、沉重,以及一丝……欲言又止的回避。最不寻常的是,冯春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凑上来搭话,反而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脚步匆匆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去了。

其二是梁卓明。这位恨不得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二十四小时监控、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他身体状况、顺带催促他吃饭的梁医生,今天早上看见他,也只是向带路的管教简单确认了一下是去大队长办公室后,同样没有多问,他甚至没像平时那样多叮嘱一句“记得吃饭”、“别乱跑”,只是对管教点了点头,而是同样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地……也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去了。

由于身边的管教他并不熟悉,蒋满盈没好意思开口询问。他只能跟身侧一直默默跟随的陆铮交换了一个眼色。陆铮会意,悄无声息地脱离队伍,去打探消息了。

此刻,陆铮还没回来。蒋满盈越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发浓烈,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堵在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手里捏着炭笔,却怎么也画不下去了,线条僵硬杂乱。他坐不住,站起身,下意识地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那扇紧闭的、通向套间卧室的门板。

那里是菌菌睡觉的地方。

这个点,小家伙是不是还在睡?昨晚那么可怕的雷暴闪电,不知道有没有吓到他?说不定是折腾到天亮才睡着,现在正睡得香甜。

想到那个小小的孩子,蒋满盈心里不由一软,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攫住。他强迫自己放轻动作,几乎是一动不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可能还在安睡的孩子。但眼睛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无法从那扇门上移开。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因为长时间的僵直而有些发酸发硬,这才活动了一下脖颈,站起身来,打算在有限的空间里走动走动,舒展一下筋骨。

然而,脚步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扇卧室门前。

意识到自己站在了哪里,蒋满盈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就这样僵在门口,离那扇门不过咫尺之遥。心里像是有无数只猫爪在挠,一种混合着不安、焦虑和莫名恐慌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他知道不应该,非常不应该。这是贾灿的私人空间,未经允许,他绝不应该擅自进入。可是……那股没来由的心慌,却像是失控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理智,驱使着他做些什么。

最后,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伸出手,轻轻拧动了门把手。

他没走进去,只是将门推开一条细细的缝隙,足够他一只眼睛看进去。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他没看到本来该在床上安睡的菌菌。

只有一团凌乱的被子,被掀开一半,空空如也。枕头歪在一边。

门没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开了一条缝隙。

蒋满盈没有走进去,只是屏住呼吸,透过那道狭窄的门缝,朝里面望去。

卧室里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光线昏暗。但他还是能清晰地看到,那张宽大的床上,被子凌乱地堆叠着,中间……是空的。

没有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他心头猛地一跳,视线迅速下移,看向床边地板——昨晚他亲手帮菌菌摆好的那双小鞋子,不见了。

目光再扫向床头、椅背、角落——小白送的那个红色的小牛公仔“哞哞”,也不在。

蒋满盈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这才早上六点半刚过一点,孩子能去哪儿?贾灿不是亲口说过,让孩子待在办公室里,别的地方不让去吗,以免撞见不该看的吗?刚才贾灿进来时,神色如常(虽然疲惫),丝毫没提孩子,也没问起。或许他也不知道孩子不见了?那孩子人呢?!自己跑出去了?还是……被谁带走了?!

他猛地想起,昨晚因为那个捡来的警报器可能带来的潜在危险,他特意叮嘱贾灿要注意孩子安全,说凶手可能还在找那个东西,怕对孩子不利。又想起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断电,贾灿彻夜的奔波忙碌……

一个冰冷而恐怖的念头,如同蛰伏的毒蛇,猝不及防地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窜出,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蒋满盈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什么惩罚了,他甚至忘了将门带上,就猛地转身往外走,脚步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他必须立刻、马上找到菌菌!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沉重的办公室门,就要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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