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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第 2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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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慕那场怒火,像是夏日午后一场急骤的雷阵雨,来得猛,去得也快,闹腾完就散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缕裹挟着硫磺焦味的“传说”,在市局紧绷忙碌的空气里悄然流转、暗中发酵。

捷豹一路风驰电掣刚驶进市局大院,杨慕就推门下车了,大步流星往楼里走。吴执不过停个车的工夫,回头就听说,小水母已经被大老板的雷霆手段精准制裁了。

禁闭室那地方他一介编外人员也不能靠近,要是硬闯,自己也得被架出去不可。要是大老板一怒之下,干脆连市局大门都不让他进了,那可就彻底完了。所以,他没好靠近,远远望了两眼确认情况,转头快步奔向法医室,盼着何从遇能想出解围的法子。

吴执几乎是扑到门边,扒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遇哥,完、完了!小水母又被关起来了!”

何从遇从电脑屏幕前回过头,指尖还停留在鼠标滚轮上,心头猛地一紧,追问:“出什么事了?”

吴执理顺气息,简单将经过复述一遍:说杨慕刚刚跑去强戒所,跟贾大队长吵了一架,没吵完就被大老板一个电话召回,他们紧赶慢赶地回来,杨慕下车刚到楼门口,就被张秘书请进禁闭室,关起来了。

何从遇眉头微微蹙起:“全局怎么会知道杨支队去那里?还是找贾大队长?”

“嗐!”吴执从门口挤进来,熟门熟路地去饮水机旁,抽了个一次性纸杯接水,“小水母那急吼吼的样子,还能去哪儿?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

何从遇疑惑的从来不是去向,只是觉得那通电话打得未免太及时了。

吴执似乎看出了他的思虑,低声开口:“路上小水母还跟我猜,大概率是贾灿报的信。说报信也不恰当,小水母说贾灿看到他后,确实对着手机发了信息,但动作很短暂,顶多一两个字。估计是大老板问了一嘴‘杨慕在你那儿?’,那边回了‘是’,电话紧接着就炸过来了。”

吴执把空纸杯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残水,问:“现在人被关死了,咱该怎么办?”

何从遇也无可奈何。他沉默片刻,起身道:“我跟你过去看看。”

“走!”吴执连忙在前引路。

禁闭室铁门牢牢锁死,门外还煞有介事地站着两名执勤民警,仿佛门内关押的不是自家刑侦支队长,而是穷凶极恶的重刑犯。

吴执撇了撇嘴,低声嘟囔:“至于吗?都关进这地方了,难不成小水母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是刻意拦着旁人靠近,尤其是他们这群人。

然而,何主任的面子终究是够大的。至少那两位门神,如实告知了小水母出门的条件:写完十万字检讨。

十万字。

按照小水母现在的心理状态,等他一字一句抠完这篇检讨,黄花菜都凉了。

何从遇听完,眸光沉沉一敛,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静静立在禁闭室不远处,望着那扇沉黑冰冷的铁门沉默不语。

没过多久,身侧传来戴蒙熟悉的嗓音,“何主任?吴哥?我听说杨支队被关禁闭了?”

吴执嗤了一声,“这消息传得还真快。”

戴蒙快步走近,“杨支方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我核查完相关资料准备找他汇报,才发现他手机已经关机。问过同事,才知道……”他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铁门,没再说下去。

何从遇侧过头看向他:“他发了什么消息?”

“哦,就您早上问的市强戒所大队长贾灿。杨支跟我说,他跟强戒所猝死案有关联,让我留意核查。”

“我查了一下这人的履历,简直配得上‘丰功伟绩’四个字,还立过一等功。”戴蒙说着拿出手机,调出内网档案页面递到何从遇面前,页面内容冗长,一屏根本容纳不下,戴蒙手指滑动,接连向下翻了大半篇幅,一边见缝插针地继续道,“听说好几次差点死在手术台上,鬼门关进进出出不知多少回。可人一醒,就跟没事人似的,继续投入工作,简直……简直是个非人类。”

等二人粗略看完档案,戴蒙收回手机,由衷感慨:“最惊人的是,这些实打实的功绩,全是近半年攒下的。这要假以时日,还得了?

吴执看得瞠目结舌,半晌才憋出一句:“就他这么个造法,哪来的‘假以时日’?一百条命都不够他祸祸的,哪天一个寸劲不对,人‘嘎巴’一下就凉透了。真当自己是自愈系超级英雄呢?睡一觉就能满血复活?”

何从遇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明明白白写着不赞同。吴执立刻识趣闭上嘴,不再妄言。

戴蒙将手机揣回裤袋,继续梳理查到的信息:“我顺着往前追溯,发现他是去年八月初通过专项技术校招入警——那批招录是为了吸纳网络信息技术类的新型警务人才,也是为了‘技术强警’,贾灿就是通过这个途径进去的,还主动申请去了强戒所。他本科学的软件工程,是那种绩点亮瞎眼的学霸。毕业就拿到了帝国理工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据说,还和前沿科研实验室签好了工作合约。反正我也不太懂这含金量,总之听起来挺厉害的。他女友宋晚霁主修生物工程,同期拿到了同一所院校的offer letter,两人堪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原本约好出国前一日订婚,等学成归来就完婚。结果在订婚前夕就出了事,宋晚霁自杀,贾灿也……”

他没说下去,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细节,“只是二人的恋情格外低调,从未对外公开过。除了宋家父母,身边没人知道这段关系。当时调查宋晚霁自杀案时,民警走访当时她的同学熟识,提及贾灿时,所有人都只说见过两人结伴同行,却从未听过二人承认情侣身份,旁人打趣调侃,也都不接茬。所以没人能实锤,都是私下猜测。瞒的还真是密不透风。”

走廊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弱嗡鸣。

戴蒙率先打破沉寂,开口发问:“杨支说跟猝死案有关联,是什么关联?我这段时间忙着谢超和渣土车的案子,对那边的进度不是特别了解。”

“猝死案其中一名死者身上的创伤痕迹,和宋晚霁当年尸检记录里的伤痕高度吻合。”何从遇直白解释。

戴蒙恍然点头,沉默片刻,又问:“那……杨支什么时候能出来?”

吴执和何从遇齐齐摇头。吴执干笑一声:“那得看小水母的气性和决心哪个更大。”

戴蒙听懂这句调侃背后的无奈,不由苦笑。既然眼下肯定见不到杨慕,与其在此干等,不如回去继续深挖已有的线索。他向何从遇和吴执简单告别,转身快步往一支队办公区走去。

何从遇看着戴蒙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又转头看向那扇禁闭室的铁门。他在原地沉吟了半分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拿定主意:“先回吧。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不如回去处理手头工作。”

他心底最牵挂的去处其实是强戒所,可清晨才刚去过,同贾灿见过,甚至还算得上“对峙”,杨慕又专程过去大闹一场,此刻再贸然登门,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只能压下那股焦灼,转身离开。

但很快——虽然也算不上特别快,也就是第二天清晨——那边就主动叫他过去了。是梁渡打来的电话。说是又死人了。而且这次,更复杂。不是尸体情况,是数量。

也不知道又戳中了他的哪根敏感神经,本来消停了一周的清道夫又作案了,一夜之间四条人命。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医务室洗手间地上,每个人心口还都插着把手术刀。那边留守的法医忙不过来,所以才向他们支援。

何从遇心头一沉,立刻备齐全套现场勘查工具,协调现勘专用车辆,带上助手,即刻动身赶赴强戒所。

莱德尔博士来得更早一步,说是按着清道夫对雷暴天情有独钟的性格,今天凌晨那么大的雷暴,预感到可能又犯案了。所以,清早就过来了。

莱德尔站在现场警戒带外围,听了现场的具体情况描述:从尸表特征看,和之前的猝死案如出一辙,中枢兴奋剂急性中毒致死,毒物为死者主动摄入,唯一的变量是心口那把手术刀,与当初姚望川胸口的凶器一致,均取自医务室器械柜,刀刃表面未留下任何可提取指纹,系死后插入,更接近一种仪式性的标记行为。

他最终看向刚从207宿舍赶来,也听见了全部案情汇报的蒋满盈,问,“小满盈,你现在还坚持自己不是刺激源吗?”

蒋满盈无从反驳。死者正是前天在宿舍楼被杨慕动手打伤的那四人。而手术刀这一特征,更是将莱德尔最初将他定为“刺激源”的医务室双尸案连在了一起——那是入所体检时,说他是‘法医教科书插图’、‘大体老师’的医务室实习生,在第二天凌晨便被杀害,他一度被列为头号嫌疑人。是莱德尔博士洗清了他的嫌疑,并告诉他……那个真凶并没有嫁祸他,而是在向他……“表白”。

现在的情况,似乎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但他不明白,浴室冲突已经过去二十余天,凶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手?是因为杨慕的介入形成了新的刺激?他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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