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身墨绿色的军装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穆聿息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随从。
他竟然真的……一个人来了。
柳泗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计划得逞的冰冷兴奋,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不合时宜的悸动。
穆聿息站在门口,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整个仓库内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令人心悸。
“我来了。”
穆聿息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他一贯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的‘答案’呢?”
柳泗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从齿轮箱后缓缓走了出来。
他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狼狈,脚步有些虚浮,左手不自然地垂着,仿佛受了重伤,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堆满废弃物的仓库中央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和一种极度紧绷的张力。
“答案?”
柳泗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虚弱和嘲弄,“少帅想要什么样的答案?跪地求饶?还是……自寻死路?”
穆聿息的目光落在他不自然垂落的左臂和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一些距离,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柳泗身上,“我要真正的答案。你费尽心思引我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他的直接和冷静,让柳泗感到一阵压力。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继续演下去。
“真正的答案?”
柳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诡异,“答案就是……我受够了这场猫鼠游戏了,穆聿息。”
他抬起右手,扯开了左臂伤口上临时固定的、染着“鲜血”的纱布。
红色的药水混合着些许真实的血丝,在昏暗光线下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看!”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和疯狂,“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看着我一次次受伤,一次次狼狈逃窜,很有趣吗?!”
他上前一步,眼神死死盯着穆聿息,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动容或破绽。
“你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好!我告诉你!”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痛苦和扭曲,“我想要你死!穆聿息!或者我死!给我们一个痛快!别再这样折磨我了!”
他猛地从后腰拔出那把匕首,冰冷的寒光在昏暗中也锐利逼人。
但他并没有冲向穆聿息,而是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动作决绝而疯狂。
“这就是我的答案!”
他眼眶泛红,呼吸急促,像一个被逼到绝境、彻底崩溃的亡命徒,“要么你现在开枪打死我!要么……我就自己了断!结束这场该死的游戏!”
他在赌。
赌穆聿息那句“下不了手”。
赌他对自己的“兴趣”还没有消失。赌他会阻止自己。
这是最险的一步棋。
将自己真正的生死,押注在对方那捉摸不透的心思上。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穆聿息站在原地,看着他用刀尖抵住自己胸口,看着他那副绝望崩溃、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美感的疯狂模样。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柳泗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刀尖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衣物传到皮肤上。
穆聿息会怎么做?
冷笑?转身离开?还是……
就在柳泗几乎要以为赌输了的时候——穆聿息动了。
他没有拔枪,也没有离开。
而是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
几乎是在柳泗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已经近在咫尺。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攥住了柳泗握着匕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之大,捏得柳泗腕骨生疼,几乎要碎裂。那伪造伤口的手臂也被牵扯,传来真实的剧痛。
“你——”
柳泗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试图挣扎,但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压制了他。
穆聿息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几乎喷在他的脸上。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此刻不再是平静,而是翻滚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暴怒的火焰。
“死?”
穆聿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灼人的热气,“你想用死来逃避?来向我抗议?柳泗,你就只有这点出息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柳泗所有的伪装,直抵最深处。
“收起你这套可怜的把戏!”
他猛地将柳泗的手腕向后一拧,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眼底那点算计?!”
穆聿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激怒的、冰冷的嘲讽,“引我来这里,演这么一出拙劣的苦肉计,就想试探我的底线?就想让我心软?”
柳泗被他彻底拆穿,巨大的羞辱感和计划失败的挫败感瞬间淹没了他。同时,手腕和肩膀传来的剧痛也让他冷汗直冒。
“放开!”
他挣扎着,眼中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愤怒和恐慌。
“放开你?”
穆聿息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将他箍得更紧,两人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紧绷的肌肉,“然后呢?让你继续逃?继续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柳泗,那里面燃烧着一种柳泗从未见过的、复杂而炽烈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我告诉过你,我厌倦了猜谜!厌倦了追逐!”
穆聿息几乎是低吼着,气息灼热,“你不知道答案?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要的!”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柳泗的唇。
不是一个轻柔的、落在额间的吻。
而是粗暴的、带着惩罚意味的、充满了掠夺和占有欲的吻。
冰冷与灼热瞬间交缠。
柳泗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恨意和伪装,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霸道至极的吻,彻底击得粉碎。
世界仿佛在瞬间崩塌,又重组。
只剩下唇瓣上传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滚烫而真实的触感,和对方身上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将他彻底淹没。
穆聿息……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