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带来的暖意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货仓里刺骨的寒冷重新吞噬。
但那份暖意却仿佛烙在了柳泗的心底,驱散了些许连日来的阴霾和绝望,让他冰冷僵硬的四肢似乎都找回了一丝知觉。
他仔细地将空了的食盒用那块厚棉布重新包好,仿佛那不是普通的餐具,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蜷缩回角落,怀里抱着那个包裹,汲取着上面残留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暖意,也汲取着那份遥远而笨拙的牵挂带来的力量。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从之前的细碎雪花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无声地覆盖着整个世界。货仓的破洞处积了雪,偶尔有冷风卷着雪沫吹进来,带来更深的寒意。
夜色渐深,外面的世界因为大雪而显得格外寂静。偶尔有车辆艰难驶过的声音,也很快被雪层吸收。
柳泗昏昏沉沉地睡着,又被冻醒,反反复复。伤口在低温下隐隐作痛,但他心里却比之前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安定些许。
至少,他知道那个人在好转,在惦记着他。
这就够了。
不知到了夜里几更,一阵不同于风雪的、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规律的敲击声,隐约从货仓外面传来。
笃……笃笃……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用指节在敲击什么硬物,间隔长短不一,带着某种暗号般的节奏。
柳泗瞬间惊醒,全身肌肉绷紧,睡意全无。
这声音……不是副官的习惯,更不是那个传话蒙面人的方式。
是谁?!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屏住呼吸,指尖扣住了那块磨锋利的铁片,全身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敲击声停顿了片刻,然后又响了起来,这次换了一种节奏。
笃笃……笃……
柳泗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节奏……他记得。
是很久以前,组织里用于极端紧急情况下、单线联络的一种高级别的暗号,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怎么会?!
“裁缝”的人?
他们还想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穆聿息即将康复回府,他们又有了新的计划?还是说……之前的刺杀,真的和组织有关,现在是来灭口的?
无数的猜测瞬间闪过脑海,柳泗的后背渗出冷汗。
敲击声还在继续,带着一种不得到回应不罢休的固执。
柳泗死死咬着牙,内心激烈挣扎。
见,还是不见?
见了,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不见,万一真的有什么极其重要的、关乎穆聿息安危的信息呢?
想到穆聿息,想到他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柳泗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不能再让任何人影响那人的生死,从前的组织在现在看来也都是一个个拦路鬼怪。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着门缝,用同样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两下作为回应。
外面的敲击声立刻停止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货仓那扇破旧的门被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浑身落满雪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他一进来就反手将门轻轻带上,然后迅速扫视了一眼黑暗的货仓,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柳泗藏身的阴影区域。
尽管对方蒙着面,但柳泗凭借其身形和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瞬间认出了来人。
不是“裁缝”手下那些普通的联络人。
而是组织里更高层、更神秘、几乎从不直接露面的核心人物之一——代号鹞鹰的老派杀手,也是过去训练过他们那一批人的总教习之一。
他竟然亲自来了?!
柳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事情绝对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和紧急。
鹞鹰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打量着柳泗,目光在他怀里抱着的那个棉布包裹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那根本不值一提。
“你还活着。”
鹞鹰开口,声音经过刻意的改变,嘶哑而低沉,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命很大。”
柳泗没有接话,只是全身戒备地看着他,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或者撤离。
“长话短说。”
鹞鹰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语速极快,“穆聿息没死,算他命大。但他挡了太多人的路,有人不想他活着回到督军府。”
柳泗的心脏猛地一缩,果然还有后续!
“明晚,他离开医院回府的路上,”鹞鹰的声音冰冷得像外面的风雪,“还有一场‘意外’在等着他。这次,不会再有上次那么好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