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先是轻飘飘的，然后又变得沉重
我是谁……我在哪……
波特卡斯·D·艾斯感受着火辣的空气裹着细碎的沙粒砸在自己身上，不断灼烧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刺鼻的气味冲击着他的鼻腔，硫磺混合着金属锈蚀的气息，呛得他想要咳嗽
对了，马林梵多，他替路飞那个笨蛋挡住了赤犬的一击。那只岩浆化的拳头贯穿了他的身体，灼烧着他的内脏，他仿佛还能看到最后的时刻路飞那小子泪流满面的表情
对不起了啊，路飞，我食言了，明明答应过你绝对不会死的……
痛……不对，一点都不痛？
算了，无所谓了，那小子，现在还好么？怕不是会哭得不能自已吧，不过他有很靠谱的同伴，一定可以振作起来的吧，一定……
所以……自己是已经死了么？
艾斯躺在那片滚烫的沙地上，感受着热量从后背渗入身体。海贼王的儿子、罪恶的血脉，像自己这样的家伙，到地狱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吧？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他还有很多事没做，为什么自己要这么鲁莽拖累大家……对不起，老爹，对不起，大家
艾斯哽咽了一下，任由自己的体温不断升高，他作为烧烧果实的能力者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体温升高到无法忍受的地步，这种感觉有些陌生，让他不受控制的动了动手指
滚烫的沙粒在指尖滑动，粗糙的触感如此真实，原来，地狱是这个样子的么？
“喂！艾斯，你小子还要在这里躺到什么时候！？”
一个声音如滚雷般在他耳边炸响，那是无比熟悉且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艾斯的眼睛猛地睁开，手忙脚乱地从沙地上爬起来，翻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但那个身影他绝对不会认错，那是……
男人盘腿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头上戴着头巾，那弯月牙形的白胡子在灰黄色的天地间格外醒目，那伟岸的身躯，那标志性的笑容……
“老爹！！！？”
艾斯几乎是滚下沙丘的，他膝行着冲到白胡子面前，双手撑在滚烫的沙地上，仰头看着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在喉咙里打了几个转才挤出来
“老爹！你怎么会！？难道你也……”
白胡子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这却反而肯定了艾斯的猜想，他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老爹……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住地颤抖，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你不应该来救我，我——”
“混账！”
白胡子一声暴喝，他伸出那只巨大的手用力摁住了艾斯的头，没收住力差点把艾斯直接摁进沙地里。声音里带着怒气，但隐藏在怒气之下还有着难掩的关切
“艾斯你这个混小子！如果不来救你，老夫还有什么脸面自称你的老爹！”
艾斯没有挣扎，他抬手捂着脸，不想让老爹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白胡子也纵容的看着心爱的儿子不去揭穿他，两个同样赤着上身的男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在这陌生的世界中久久的沉默着
过了很久，艾斯终于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已经不再流泪，多了更多的担忧和惶恐
“老爹……连你也……那大家……”
“放心，我已经让马尔科带着大家撤退了。那家伙可是老夫的一队长啊，老夫的儿子们才不会这么轻易被击垮呢。”
他看着艾斯，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还是先考虑眼前的问题吧。”
白胡子站了起来，四处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入目的只有漫无边际的黄沙，远处的天际线模糊成一团灰黄色的混沌。几座高耸的城墙残骸矗立在远方，零星的人影在远处移动，身上裹着浅色的布，低着头步履匆匆
艾斯也望着远方，这里是……阿拉巴斯坦？
艾斯深吸一口气从沙地上站起来，他不能再给老爹添麻烦了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毫不意外的，恶魔果实的能力已经不在了，他的指尖已经不能再点燃火焰，他看向白胡子寻求确认，白胡子肯定的点了点头
“老夫的能力也不在了。”
他握了握拳，然后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过……没了果实的能力，这具身体反而轻松了不少。”
艾斯想起马尔科曾经提过，震震果实的力量反噬一直在侵蚀着老爹的身体。每一次使用能力都是在消耗生命。现在失去了能力，或许……未必是件坏事
但在这个完全陌生、可能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失去能力也意味着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艾斯的目光落向远处那些移动的人影，主动靠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友善一些
“你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些人看到艾斯靠近，本能地后退了几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别着的各种粗制滥造的武器，称作武器都有些夸张，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手中的甚至只是用铁丝绑住的铁片
艾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别紧张，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那些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犹豫了一下
“你们……是刚从其他区来的？”
“其他区？”艾斯皱眉。
“就是其他基地。”
那男人指了指远处模糊而高耸的城墙
“这里可是辐射区，你们连防护服都不穿，就这样光着上身暴露在辐射尘里，不要命了？”
辐射尘？
全部都是陌生的名词，艾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只能含混的回应道
“我们刚过来，这里是哪里？”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正在走过来的巨大身影，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木子，拿两件外套来。”
一个年轻男人从背包里翻出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厚布外套，艾斯没有推脱，道谢后接了过，触感虽然粗糙，但好在很厚实。
“先穿上，其他的进城再说。你们这样在外面待久了，皮肤会烂的。”
艾斯和白胡子对视一眼，默默穿上了外套。白胡子那件显然太小了，勉强像披风一样搭在身上，但聊胜于无，那男人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但没说什么。
“走吧，我们也要回城，刚好同路”
男人并非没有私心，他们刚刚获取一些物资回城，但直到物资安安全全的放在补给点之前，谁也不能保证它们还能完完整整的属于他们，有这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同行，有劫匪来招惹他们的概率也会相应的更低一些
一行人沿着一条几乎被黄沙掩埋的旧路前行，艾斯试着和那男人攀谈
“你说的‘辐射尘’是什么？”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是从哪个地下避难所里钻出来的？辐射尘都不知道？”
那男人叹了口气“就是‘那个’之后留下来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待久了就会死。”
“‘那个’？”
“就是……”那男人张了张嘴，忽然停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有人叫它天灾，有人叫它大灾变，总之，一场灾难把世界变成了这样，这个世界已经完蛋了。”
白胡子在后面走着，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四周那些倒塌的建筑残骸，那些锈蚀的金属骨架和那些在沙地上爬行的、长着奇怪肢体的小动物，他现在可以肯定，这里绝对不是伟大航路，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那边是什么地方？”艾斯指着远方一座高耸的城墙
“十三号城。”那男人说，“这一带最大的幸存者聚居点，也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你们刚才躺的地方是城外的废土区。”
“城里有什么？”
“什么都有，有吃有喝有住，只要你有钱能过上灾变前一样的生活。没钱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随意
“也没关系，在城墙外面选个喜欢的地方随便一躺等死就行了。”
艾斯还想问什么，那男人却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白胡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你们背上的纹身……我之前见过，和城里一家餐厅的标志一模一样”
艾斯愣了一下，茫然的看向他
“什么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