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餐厅。”
那男人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
“主厨也是个外地人，那手艺简直绝了。他那里的招牌菜，我这辈子就是节衣缩食也要再去吃一次。”
白胡子餐厅……白胡子……主厨……
艾斯回头看了老爹一眼，白胡子的眉毛也挑了起来，两人心照不宣的想起了同一个名字——萨奇
“那家餐厅怎么走？”
“进了城，沿着主街一直走，人最多的那家店就是了，门口挂了旗，画着……你们后背那个。”
那男人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
“不过那个主厨脾气有点怪，你们要是想凭一个纹身去蹭饭的话，最好做好被赶出来的准备。”
艾斯没接话，但心情已经雀跃了起来
十三号城的城里和城外是两个世界，街道两侧挤挤挨挨地排列着各种材料迥异随意堆砌的建筑，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偶尔有火花迸溅伴着人们低声地咒骂
艾斯按着男人指的路飞快向前，白胡子跟在他身后，那件紧身的外套在他身上显得滑稽但没有人敢笑。这个三米多高的巨人走在城区狭窄的街道上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以至于行人纷纷让路，有人小声抱怨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到了。”
艾斯停下脚步，面前是一栋两层高的建筑，外墙刷着暗红色的漆，在这片灰黄色的废土中格外醒目。门头上挂着一块手绘的招牌，上面画着一个丑丑的月牙胡子的笑脸
艾斯推开门，餐厅的吧台在最里面，一个身影靠在吧台后面低着头切菜，嘴里咬着一根绿色的草梗，用不知什么固定的发型在一群灰头土脸的食客中间格外醒目，他头都没抬，语气敷衍
“欢迎来到白胡子餐厅，吃点什么？”
“要一份断魂椒意大利面，烤全兽和海鲜拼盘。”
吧台后面的人动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喂喂，想吃海鲜自己去抓，如果继续拿主厨的经历开玩笑的话，我可要撵人了。”
他带着不忿的抬起头，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收了声，嘴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音的、变了调的尖叫——
“老爹！！！艾斯——！！！”
他翻过吧台一个踉跄从里面冲出来，那速度快得惊人，围裙上的面粉扑了一路。他冲到白胡子面前，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又一把抓住艾斯的肩膀，上下打量，像在确认他们是不是真实的。
“好久不见啊，萨奇。”
白胡子的声音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骗不了人
萨奇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狠狠地抱了一下艾斯，声音都在颤抖
“老爹……老爹……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白胡子低下头，看着这个总是笑眯眯，被叛徒夺去生命，间接引起了顶上战争的儿子眼睛也有些发红，但他只是用力揉了揉萨奇的脑袋，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很多，“哭什么，丢不丢人。”
萨奇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丢人，在自己老爹面前，丢什么人。”
旁边吃饭的食客们都被这一幕惊呆了，萨奇这才意识到还有客人在，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冲着那些目瞪口呆的食客挥挥手
“今天歇业！不营业了！出去出去，都出去！”
食客们怨声载道，但看到主厨那副“谁不走我就砍谁”的表情，还是识趣地离开了
萨奇关上了门又翻出珍藏的瓶子，瓶子里是浑浊的液体，那是用变异仙人掌酿的，勉强可以称作酒的液体，萨奇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将就喝，废土上能喝的液体不多，这个算好的了。”
艾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难喝。”
“有得喝就不错了。”萨奇白了他一眼。
白胡子伸出手，抢过艾斯手里拿过那杯酒一口闷了
“确实难喝。”
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完之后，萨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扭头看向艾斯，装作不经意的询问
“说说吧，你们怎么来的？”
艾斯把马林梵多的事简单说了，萨奇沉默的听着，拳头越攥越紧。
“蒂奇……那个混蛋……”
白胡子沉默了片刻
“都过去了。”
“可是老爹——”艾斯不甘心。
“我说过去了。”
白胡子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蒂奇的事，在那个世界已经了结了。现在是新的世界，新的开始。没必要把旧账带过来。”
艾斯咬着嘴唇，大概是想到了过去的那段浑浑噩噩的时间，没再继续坚持。他放下酒杯，脸上带着恍惚和不甘
“所以……我们真的死了？”
“死了。”
萨奇点头，又倒了一杯酒
“但也活着。”
他指了指窗外
“这个世界没有恶魔果实，没有伟大航路，没有海军，也没有海贼。有的只是辐射、沙暴、变异兽，和一群拼命想活下去的人。”
“听起来比伟大航路还糟糕。”
“糟糕多了，熟悉的食材一点都没有，很多的人连饭吃不起，只能吃黏糊糊的营养剂或者没有一点谷物的合成面包果腹”
萨奇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苦涩，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对挑战充满动力的兴奋
“说不定真的是地狱啊！”
“萨奇，你在这里多久了？”
萨奇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快一年了。”
“一个人？”
萨奇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摇头
“不全是，收过几个学徒，都跑了。他们说连饭都吃不上，跟着一个厨子没有前途，还不如去拾荒。”
白胡子哼了一声“没眼光的家伙。”
萨奇笑了，那笑容里满是释然和温暖
“现在开始我不是一个人了。”
萨奇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他知道的关于废土的一切都整理了出来。
辐射尘、变异兽、地下社区、幸存者联盟、拾荒者、赏金猎人、还有那些盘踞在废墟里的强盗团伙和流浪汉。
白胡子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艾斯则是听了一半就开始溜号了
他举着杯子，不断的冲着萨奇挥舞
“萨奇！再来一杯！”
萨奇瞪他一眼“臭小子！你知道在这里酒有多珍贵么！”
“小气——”
萨奇骂骂咧咧地给他倒酒，眼中却满是纵容的笑意
白胡子看着这两个本以为已经彻底失去、此刻却活蹦乱跳嬉笑打闹的儿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就算是地狱又怎么样？上天既然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一定要让白胡子的名号再次传颂在这片大地之上，他要重新给他的儿子们——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