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脸色骤冷,“你说什么?”
“很惊讶?”江忘川的面上浮现一抹冷笑,声音也寒冰冰的,“你和薛英同为兰江县人,又都姓薛,若不是和薛英有关系,你为什么三番两次在军营中打听他的消息?甚至还拜到顾怀时的帐下。”
他盯着薛青,一字一顿,“他可是薛英的挚友。”
薛青微微攥紧了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她越发清醒。
江忘川猜的不错。
她早就知道,这个人很敏锐,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该离他远一点的。
江忘川扫了一眼她的动作,继续说道,“让我猜猜,你这次来顺州城,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罢?你千方百计要杀达木赫,究竟是在执行任务?还是在给薛英报仇呢?”
他的话如一柄钢刀,薛青定定瞧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反驳。
江忘川冷冷勾了勾唇,“怎么?戳中你的心事,哑口无言了?”
薛青的目光清棱棱的,如黑曜石一般,声音平稳无波,“你想怎么样?”
你问这么多,是想要做什么?
江忘川轻笑出声,面上划过嘲弄。
他的担心,在她眼中却是另有所图。
江忘川抬步,欺身逼近,黑色的影子如小山一般将薛青笼罩,语气琢磨不定,“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薛青沉默以对。
江忘川的脸色慢慢冷下来,“薛青,你来军营,究竟是在查什么?”
月光洒下,少年人的身上被镀上一层清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探究,还有洞穿一切的眼神。
薛青像是被攥住心脏,呼吸急促。
两人之间,距离不过半寸。薛青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清新气息,往日里只觉得这个少年聪颖睿智,眼下才察觉出他的可怕之处。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还知道些什么?
江忘川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嗯?”了一声,好整以暇道,“怎么不说话?”
薛青用力掐住掌心,仰头,“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忘川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你说什么?”
“我说,”薛青重复一遍,一字一顿,“我是谁,来军营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谁?凭什么来过问我的事?”
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像是拉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两人之间,泾渭分明。
谁都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后退一步。
江忘川看着薛青,视线在她脸上巡娑,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薛青任他打量,毫不退缩。
天地间,只剩下风卷起落叶的声音。
良久,江忘川才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你说得对。”
薛青的眼皮狠狠一跳。
江忘川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今夜是我自作多情了,不过你放心,从今天起,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以后你的事情,和我无关。”
他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薛青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久,她才松开了自己的掌心。
指尖掐得太过用力,掌心已是鲜血淋漓。
月上柳梢,薛青才迈动僵硬的步伐,拖着寒冷的身躯,往马儿走去。
几乎是她刚刚离开,便有一个黑衣人,骑马赶到了这里。
那人人带着一张黑色的玄铁面具,身形瘦削,拽着缰绳的手背上横陈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看着薛青离去的方向,没有动作。黑色的眼眸漆黑沉静,神情不威而肃。良久,他才翻身下马。
他的步伐很慢,却很沉稳,透着一股杀伐之气,仿佛是一个重回故土,巡视领地的将军。
一路走到了断崖,崖底是奔腾的溪流,男人看着白色波涛,身形微动,下一刻,他一跃而下。
崖底只有落叶和碎石,男人落在地上,循着记忆,往溪流走去。
五年前,他曾经落在这一柄剑。
摸到那块熟悉的石头,男人的手往下探了探。出乎意料的,竟然没有。
附近的几块石头下,都没有。
断崖陡峭,鲜少有人来。
男人视线微动,往后退了一步,露出溪边那个小小的脚印。
夜间,崖底有露水,地面潮湿,刚刚来过的人留下了两行浅浅的脚印。
来人身形瘦削,刚走不久。
男人眸色沉沉,看着那两行新鲜脚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江忘川寒着一张脸,脑海中一直飘荡着薛青的那句:关你什么事?
是啊,关他什么事!
他们不过是一起做了一趟任务而已,他怎么就对她那般在意?
她受伤自己着什么急?她喝药自己都不觉得苦,自己又上赶着操什么心?
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