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忘川一路疾走,来到薛青的营帐前,正好看到她扶着凳子慢慢挪到床上,心中越发不爽快了。
薛青正慢吞吞挪着,胳膊上突然多了一只手掌,将她扶到了床上。
薛青动作一顿,“你怎么过来了?”
江忘川面色不太好看,“我还倒是想问问你呢,好端端的在我那里住着,回来做什么?”
薛青抿了抿唇,“我自己营帐中也能养伤,老是住在你那里,也不方便。”
越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几乎听不见。
江忘川脸色难看,“有什么不方便?”
薛青扭过脸,她不想和他继续这个问题,便岔开话题,道,“你突然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江忘川:“那不然呢,还能说什么?”
薛青:“……”
她敏锐地感觉到,江忘川现在在生气,但至于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明明他以前也不这样啊。
现在怎么变得越来越爱生气了。
被他的眼睛注视着,薛青有点慌,心跳都有些不正常了。她总觉得,江忘川对自己好像有些奇怪,但至于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角,无比迫切自己说点什么,但她一向嘴笨,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该怎么解释呢,自己为什么不想住在他那里,反而想要回来?
她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干巴巴的,“你不高兴了吗?”
江忘川看了她一眼,好整以暇地问道,“你还能看出我高不高兴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的表情和刚刚没什么变化,但薛青就是知道,他不生气了。
她心中放松了些许,点了点头,“你现在这样就是不生气了。”
她这个态度,相比较断峡谷的时候,可以说浑身上下的刺都收起来了,显出一点乖顺,这副样子,才是真实的她吧?
江忘川心中微松,妥帖了不少,他不喜欢薛青用那副冰冷防备的态度对着自己,他希望她真实,坦诚,毫无保留。
就像现在这样。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双眼像黑曜石一般纯净,眼瞳中清晰地倒映着他,江忘川突然觉得手痒,想摸一摸她的脸颊,还有她那双漆黑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江忘川吓了一大跳。
薛青见他面色突变,还以为他又生气了,正琢磨着要如何开口,却见江忘川正色道,“好了,我今天过来,是有几件事想要告诉你。梁将军那边我已经同他说过事情的始末了,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顾怀时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你只是一个送名单的。另外,梁将军也会把这件事情的始末全都呈给圣上,至于怎么处置,交给圣上裁决。还有……”
他顿了顿。
薛青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往下说。
江忘川道, “至于顾怀时和五年前的顺州城一案有没有关系,这个还有待查证。他虽然死了,这件事却还没完,若五年前顺州城的战败当真和他有关,你放心,朝廷不会放过他们的。”
薛青心中些复杂。平心而论,顾怀时是她哥哥的挚友,对薛青也称得上是关照有加,可同时,他也是出卖了哥哥和她的人。
她和哥哥,都差点因为顾怀时而死。
薛青不是一个多么冷血无情的人,也没办法在他死后为了泄愤,将他挫骨扬灰的事情。
他伤害哥哥和自己是事实,但他也付出代价了。
如今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就这样吧。
薛青:“他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死在顺州城里的数万将士的英灵。如今他已经死了,剩下的事情就都交给朝廷吧。”
这件事,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
顾怀时已死,恩怨已了。
只是有些可惜,顾怀时不是她亲手杀死的。
江忘川点头,“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两人在这边说着闲话,另外一边,梁将军的营帐中,梁将军提笔奋笔疾书,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写了下来,装入信封,烤了火漆,叫来自己的亲卫,“把这封信,呈到京城里,交给圣上。记住,要快!”
亲手收过信封,揣入怀中,“是!”
守卫出去的刹那,另外一个守卫掀开帘子进来,单膝跪地,双手朝上,掌心中躺着一个圆圆的小竹筒。
“将军,顺州城传来的消息。”
“哦?”梁德源皱了皱眉,“怎么这个时候传消息过来?”
守卫不语。
梁德源站起身,三两步走到了守卫面前,拿过信纸,展开。
待看清上面的字后,他面色剧变。
“明日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