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玉默了默,看向地上的长剑,提出一个近乎自残的方法。
“那我再划深些?”
“很痛欸!”江雁锡惊了惊。
谢观玉睫羽轻眨,认真地求教:“那怎么办呢?”
江雁锡无奈地笑了:“……其实,直接吸出来就好了。”
谢观玉闻言,下意识便要照做。
“等等。”江雁锡抬手拦下,“可以张嘴让我检查一下吗?如果有伤口可不行。”
谢观玉薄唇微抿,抵了抵舌上那个隐秘的孔洞,一阵熟悉的细微痛楚传来。
“有伤。”他低声道。
江雁锡看他这模样,傻乎乎的,只能送佛送到西了。
“我帮你吧。”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暗暗赞叹自己今日很不错,实在称得上侠义。
“我处理伤口很熟稔,公子大可以放心。”
说罢,她捧起他受伤的手,低下头,温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上了他掌心的伤口。
谢观玉没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
预想中吸血该是带着痛楚的黏腻感,如同被水蛭咬住。然而,真实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那触感……太怪了。
温暖,柔软,混着潮湿的吐息,密密地贴合在敏感的手心上,像是触到了云。
手臂的酥麻绵软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甚。
谢观玉觉得自己从皮肤到血液都开始发烫,热气一时间涌上了脸颊、耳根,这种反常的感觉令他心惊,手指也羞耻得蜷缩了起来。
……好厉害的毒。
江雁锡已利落地吐掉毒血,又接了捧雪,认真地漱了漱口。
“若公子愿意,可以与我同回寺中,夫人与小姐心肠好,会同意请府医来为你包扎的。”
谢观玉轻轻点头。
她现在正在江州知府家中做丫鬟么?
她……又将自己卖掉了。
雪依旧纷纷扬扬下着,那把紫竹伞却已残破不堪了。
江雁锡正思考着如何为他挡雪时,只觉肩头一沉,一件带着香气的狐裘拢在了身上,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得密不透风,暖意瞬间驱散了浸骨的寒冷,像是偎近了暖融融的火炉。
江雁锡见谢观玉衣衫单薄,皱眉道:“这怎么行呢?你是病人……”
“那你是我的恩人。”
谢观玉将她身上的狐裘拢得更紧了些,他垂眼,浓长的睫毛上沾着点雪花,止了话头。
“快带我上山吧,好冷。”
他漆黑的眸中已恢复了清明,语气虽淡,却不容拒绝。
江雁锡本不想与陌生人牵扯太多,何况,他习惯于被刺杀,身份很不寻常,对她的功夫也并不意外,似是……似是故人。
拒绝的话酝酿了片刻,终究是咽了回去。她只得加快了步子,领着他踏雪上山。
-
“阿雁!”
一道娇怯的声音自身后唤住了她。
江雁锡回头,是年知府家的千金,年絮。
年絮疾步上前,温热的手攥住了江雁锡的手指,力道竟有些出乎意料地紧。
她总是这般,习惯性地微垂着头,额前的发丝几乎遮掩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眸子,如惊惶的幼兽,满是依赖地望着她。
江雁锡怔了怔,看了眼埋着头的府医,附近也并没有男客,才放心下来。
“小姐怎么独自出来了?”
“……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小姐的话,我上山时遇见一位公子被树枝划伤了手,山寺偏僻,恐怕伤口会感染,正请示了夫人,领府医去为他包扎。”
“我等你好久……”
年絮闻言,唇瓣委屈地抿了起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细若蚊蚋、几乎要散在风里的声音哀求道:“父亲……定要我一同去佛殿上香。可我……我怕生得紧。”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江雁锡的衣袖。
“阿雁,你……你能不能陪我去?”
江雁锡没法与那双总是蓄着凄婉、哀愁的双眸对视,她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小姐需要,阿雁自当相陪。”
……
包扎完毕,谢观玉送走了府医。
方才门外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江雁锡与她的小姐说话时,声音黏黏腻腻,像摇着铃铛。
他垂眸,目光落在被纱布缠绕的手心,指尖无意识地隔着布料,轻轻按压着那处伤口,一下又一下,激起刺痒。
可是,无论他如何回想、模仿,指腹下的纱布始终无法替代那种亲昵到令人战栗的柔软触感。
谢观玉眸色微黯,用匕首将那道伤口划得更深,尖锐的痛感无比清晰,终于强压下了那丝无法言明的渴求。
好久不见,江雁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