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我看不见？”

裴照景摇了摇头，“不完全是，只是一种感觉。”

朱环温声提醒道：“你先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不然待会儿没力气。”

想到她先前说的迷烟，裴照景依言端碗，吞了几口，朱环便在这时把风炉往一旁推了推。

“好了，既然叫我碰上了，就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吧。”

裴照景压着手，轻声商量道：“只号脉行么？”

“当然不行。你的身子，光凭号脉看不出究竟。”

“朱环大夫，我不想看病。”

“为什么？”朱环吊起眉梢，“这么大了还怕药苦，不想喝药？”

“不是”裴照景无奈摇头，“只是因为一旦您开始诊治，看得越多，知道得也会越多。”

裴照景默默叹气。

只因她十年前无意说了句头疼，朱环便能迅速分析出她魂魄不全的事实，有时候她甚至觉得，看病的大夫是比神仙还要令人敬畏的存在。

只需到处查看一番，再加上寥寥几问，便能清楚知道她饮食里有哪些不良嗜好，知道她的作息习惯和伤病过往，甚至察觉她不愿随意吐露的隐私。

陶壶水雾升腾，朱环神色一愣。

只听她声色平平地说：“但你的这些事，我并不会将它带出门外。我只是个大夫，本着让你们身体恢复如初的希望来治病救人。”

“我知道您是个好人，只是我很难完全相信别人。”

朱环沉默了片刻，眉头紧皱着，似乎无法理解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裴照景兴致索然，眼底一片荒芜，“因为人们总是能轻易将自己做不到的事脱口而出，还尽劝别人去做些自己没做到的事。”

朱环朝她声音的方向听了一会儿，无声地叹了口气。

“言出必行的人总是少数。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世上的道理才会这么多吧。”

朱环眉头半挑，“罢了，不愿让我看，我也不能勉强。午时快到了，在这儿睡会儿吧，我记得你喜欢躺在我这席子上睡觉。”

裴照景指尖交握，出言婉谢。

“只是，我来您这儿，不是为了休息的。”

“病不肯看，觉不肯睡，那你来我这儿干嘛？”话里话外带着点难得的无奈，却没有生气的意思。

裴照景挪近了些，低声道：“我想向您求购一株灵植，不知可否……”

裴照景话音未落，便见朱环神色一凛，“抱歉，并非我不愿帮你，只是赤霄峰立了规矩——所有灵植，一律不得单独出售。”

“没关系，我能理解。”

裴照景垂下眼眸，并不意外。

毕竟，规矩制定出来，便是为了管束一部分人，护住另一部分人的。

忽然，又听朱环问道：“你想要的，是什么灵植？”

“八叶鬼臼。我打听过，这个种类只有赤霄峰上还有活株。”

朱环搁下茶杯，表情忽而变得严肃，“你要的，是整个植株，还是只有鬼臼果？”

裴照景微微一怔，这两者……有何区别？植株上应该也会结果子吧。

她眼神一转，谨慎答道：“整棵植株。”

朱环蹙紧眉头，终于明白了为何她要一再拒绝自己诊断，声色骤然冷硬起来。

“这灵植是你自己要的，还是别人托你买的？”

裴照景被她骤然转变的态度一惊，但仍镇定地答了句：“我自己想买的。”

“你道侣是谁？”

只见朱环脸上浮现出一抹清晰的怒气，“你年纪轻轻，难道他不知道，这东西用了会怎样？他不知道该对你负责吗？！”

裴照景怔在原地，一脸诧异地答道：“或许您误会什么了，我没有道侣。”

“没有？”朱环声色愈发严厉，“那你要整株鬼臼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东西有毒，甚至性寒入骨，寻常人根本用不上！”

朱环两眼无神，可她投来的视线却仿佛钢针，将裴照景钉在原地。

“只有走投无路的妇道人家才会用它，……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不是您想的那样，”裴照景不自觉后退了些，“我家古籍上，上面有记载……”

朱环听她说话吞吞吐吐，更加确定她有心欺瞒，不由赫然大怒。

“古籍？哪本古籍？既然你说有记载，便将你看到的书或内容报出个由头来！”

第四页，[轮回之灵]第一式。

只是这话裴照景不能说，她也断然不会说，便只能沉默。

“欸？”冷不防地，一句散漫声音，忽而划破沉寂，从两人身后传来。

“教我好找，原来姑娘在这。”

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颀长身影，斜靠在房屋的柱子边上，显然不是刚到。

裴照景下意识便想皱眉，顾长策怎么会找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