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暑热犹在。
饺子在锅中浮沉,裴照景拿着笊篱捞起,盛在一个白瓷海碗里。
白芷已利落做好五道菜,白菱走进走出,抢着端菜上桌。
只听他高声喊道:“开饭了!”
裴照景净过手,来到桌前坐下。抬眼便能看见院中石桌独坐的身影,裴照景不禁咬唇问道:“不用叫真人一同用膳么?”
白菱将饺子捞到自己碗里,摇了摇头:“真人从不与我们一桌吃饭的,免得我们拘束,大家吃得都不自在。”
说着,他朝白芷努了努嘴:“喏,所有餐食,我姐会单独给真人准备一份的。”
裴照景转目望去,只见白芷正拿着食案,上面放了五个小碟,又单独盛了碗饺子,数了十二只,一并走向厅外。
裴照景收回视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午饭过后,裴照景收拾碗碟,白芷拦着,见她眼神坚持,便由她一起跟到灶间。
裴照景将用过饭的碗盘浸入热水盆中,轻声开口:“白芷姑姑,我想问您一些事情。”
白芷正清洗着锅灶,闻言只道:“小小姐直说。”
“您知道……我娘当年离开昆仑的原因么?”
“小姐离开的那天早上,我听她和真人像是吵了一架,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就不清楚了。”
裴照景洗着瓷碗,有些犹豫,又问:“我娘和真人……经常吵架么?”
“不算经常。”白芷并未回头,缓声答:“但如果是修炼上的事情,就不一样了。两个人都是倔脾气,谁都觉得自己是对的,不肯低头,也不肯退一步。”
“……看不出来。”
裴照景声音更轻了,她从没见过娘亲和谁大吵。真人吵架的样子,她一时也想象不出来。
白芷轻叹了口气,来到裴照景身边,跟她一起慢慢洗碗。
“小小姐走后,真人整整三天没说过话。自那以后,真人的脾气就变了许多。”
裴照景眼睫轻眨,不由沉默。
她也不知现在该用什么样的目光看他,也不知这话该怎么答,便没有再说下去。
裴照景舒了口气,“还有件事,我听闻,赤霄峰的还魂草是玄德真人在昆仑寻得的,这事是真的么?”
白芷不禁挑眉,“你也听说过这件事?”
裴照景默默点头:“很多人都知道,只是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说起来,这件事确实有些匪夷所思。”白芷呐呐道:“我记得……是十五年前。那天夜里,真人忽然做了个梦。”
“做梦?”裴照景皱眉望她。
“不错。”
白芷把水倒掉,将一旁洗过的碗再涮一遍,“真人梦见还魂草忽然在雪山绽放,连花的样子、周围石头长什么形状,都记得清清楚楚。翌日一大清早,便亲自到山上去寻。”
“他找到了?”
“没有。”白芷摇了摇头,“真人空手而归。”
裴照景不由疑惑:“那这还魂草是如何被玄德真人拿到的呢?”
白芷话音一顿,将涮过的碗递给裴照景擦干。
“恰巧那几日玄德真人在昆仑墟做客,闻及此事,便开玩笑说真人是不是年纪大了,连梦和现实都分不清,眼睛是不是不行了之类的。”
裴照景眉头一皱:“然后呢?”
“玄德真人便派出顾长策,依着真人所述,再去那附近帮他看看,碰碰运气。”
白芷拢起眼睛,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这话本是玩笑之举,谁知……”
裴照景擦碗的手不由一停,“顾长策找到了?”
白芷连连点头:“怪就怪在这儿!不过半个时辰,顾长策便拿着一株完好无损的还魂草回来了。”
“他怎么找到的?”裴照景不由双眉紧皱。
“就在真人所说那处,一个岩缝里!顾长策一去便找到了。真人听了,连声称奇。还说那还魂草花开的样子,与他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裴照景想起她在船上偷听的话,“后来呢?真人便让他们将还魂草带走了?”
“嗯。”白芷轻叹一声。
“真人只说:‘缘法之事,自有凑巧。天机时遇,岂无缘由?’既是由顾长策寻得,当然属于他,便由他们带回赤霄峰了。”
裴照景不禁闭眼,长吐了口浊气。只听白芷继续说:“况且,还魂草五十年一开花,此株予了他,再等下一株便是。机缘当前,何须吝惜一点灵植?”
裴照景两眼轻眨,神色一呆,视线有些发直。
“好了。”白芷接过她手中擦净的碗,摞进旁边橱柜的架格里。
转过身,白芷瞥见裴照景苍白的脸,劝道:“小小姐去歇息下吧。白菱说你们两个下午不是还要去道场吗?昨晚上你就没睡足,如果待会儿又在外面晕倒,可怎么办?”
裴照景怔怔点头,走出灶间。
申时未至,道场上日头正烈。
裴照景魂不守舍地坐着,因为一直念着还魂草的事情,她看比试时并不很专心。
回过神来,暮蝉三步并作两步,已经走到了他们眼前。
裴照景站起身来,只听白菱朗声道:“恭喜暮蝉姑娘,今日八战全胜。”
暮蝉微微一笑,“打打绿衣服的,我还行。”说完,又将目光投向裴照景,面上有些为难。
“我想请你们帮我找出症结,不知哪里说话方便?”
“去昆仑的院落吧。”裴照景牵起唇角:“我来张开结界,待会也方便帮你对招。”
暮蝉嫣然一笑,应了声好,跟着他们一起回到昆仑歇息的居所。
三人一路往后院走去。
裴照景边走边对暮蝉说:“我们得先理清,什么样的进攻方式适合你。暮蝉姑娘,[草木之灵]里面,你最擅长的灵诀是什么?”
“[针棘芒刺]和[绞束藤鞭]。”暮蝉干脆答道。
裴照景微微蹙眉,“[迷心幻瘴]不能在对决中使用是么?”
暮蝉点了点头,“掌门说过:‘同门弟子比试,点到即止,不许伤人性命。’[迷心幻瘴]只能在问道之会最后的秘境中才能用。”
裴照景默默点头,又说:“木灵根遇敌,首忌火灵根,金则次之,再是水木土,这里面你最怕哪一个?”
“火灵根我没办法,金灵根最难。”暮蝉说完顿了顿,“我们能直接用实战演示么?”
“可以,这样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