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远了。”裴照景默默往后退了些。

她转回正题，向顾长策问道：“于是自你悟出这个灵诀之后，你便开始怀疑梦的真假了么？”

“不仅如此。”顾长策手上剥着桔子，眼神却飘向远方。

“我开始怀疑，过往梦见的内容是否真实，自己一贯的猜测是否正确，身边的人和事又是否真正可信。”

裴照景偷偷瞥他一眼，顾长策这架势，是打算跟她一个外人吐露愁绪？还是要此时此刻在这儿跟她论道？

她本想找个借口结束这个话题，转念一想，裴照景又问：“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

修长的指节轻点石桌，顾长策吞下桔子，徐徐解释道：“因为我发现，自修出这个灵诀后，我所梦见的内容，有些细节，有时能精准地指向现实。”

想到他是如何取得那株还魂草，裴照景不由陷入深思。

不待她回应，顾长策又说：“所有人都说眼见为实，可我渐渐明白，这世上，多得是我们没看见的东西，而且，它们并非只存在于我们的想象之中。”

裴照景偏头，正眼瞧他：“你是说神仙，还是说魂魄？”

“不止这些。”顾长策微微摇头，抬手指着亭中悬挂的灯笼。

裴照景顺着顾长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红火的灯笼纸上，映着一只振翅飞舞的朱雀图案。

“比如说，传闻中，那些镇守各地的神兽……姑娘可曾见过？”

裴照景呼吸停滞，瞬间右手握拳，后颈绷得笔直。

她盯着顾长策，眼中惊疑不定，戒备问道：“你什么意思？”

顾长策剑眉一扬：“问答游戏，字面意思。”

裴照景眉头紧皱，视线冰冷地瞪视着他。

她这次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身为玄德真人的关门弟子，赤霄峰掌门的下一任传人，你没见过朱雀？”

顾长策唇角徐徐扬起，那笑意里有太多东西，裴照景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警觉。

“姑娘何处见过？”

顾长策别有深意地望着她，慢慢悠悠吐出四个字。

“不能说。”

裴照景迅速站起后退，与顾长策拉开距离。

顾长策一动不动，只用那双幽深的黑眸，直勾勾地仰面盯她。

“你见过神兽青龙，对么？”

他怎会知道？而且还知道她看见的是青龙？

裴照景大惊失色，眼中露出冷利寒光，如锐剑一般，向顾长策遽然射去。

[草木之灵——绞束藤鞭]。

只见一根拇指粗细的墨绿韧藤，陡然自裴照景手中飞出，凌厉地指向顾长策的方向，将他上半身捆了个结实。

裴照景右手猛地一扯，藤身收紧，发出“嘎吱”一声，顾长策被藤蔓拽起，拖至身前。

“说！你究竟梦见了什么？”裴照景厉声斥道。

顾长策看她眼中十足戒备，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看来，我猜对了。”

裴照景冷眼瞪他，见顾长策还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懒散样子，不禁怒气层层上涌。

[冰雪之灵——冰锋寒刃]。

白光一闪，裴照景手中突现一把冰刀，蓦地横在顾长策颈前。

“还不快说！”

顾长策上臂被藤蔓绑着，脖子被冰刀架着，却全然不把它们放在心上，只低头附向裴照景耳侧。

“放宽心。只要你不说，这件事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裴照景脸色一凝，左手抵着他，冰刀又比近了些。

“你处心积虑问这么多，到底想知道什么？”

顾长策勾起唇角，轻轻笑道：“我说了，人生在世，总该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

说时，趁着她犹疑之际，顾长策一把抓住她牵着藤蔓的手，不由分说，猛地将裴照景拉至眼前。

两张脸，面对面。

四目相见，呼吸之隔。

裴照景一时错愕，不由屏息，被迫望进顾长策眼中。

漆黑的双目深处，幽暗与柔情交织，顾长策眼神晦暗一片，简直要将她完全吞噬。

裴照景呆在原地，一股热血直冲面颊，倏忽间，整张脸被烫得通红。

她的眼神是那么茫然无辜，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顾长策不自觉低声轻笑，目光如电，直直投向裴照景眼底。

“最后一个问题：姑娘费尽心机来换取灵植，意欲救的，究竟是何人？”

裴照景顿时转过弯来，神色仓皇地挣脱他的手。

“与你无关！”

说着，裴照景便奋力推他，扭身一转，整个人登时消失在原地。

“真是不经逗。”顾长策摇了摇头，一声轻叹。

“这结界……倒要想个办法解决了。”顾长策垂眸，望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他收拾好东西，负手朝屋内走去。

“好在目的也算达到了，今晚又可以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