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为,不用明答就可以把这个问题绕过去;谁知,话说得太快,还是出了纰漏。
裴照景眼帘半遮,心中不由闪过一丝懊恼。
顾长策审视她的神情,问道:“是真人告诉你的?”
裴照景沉默半晌,摇头。
“你跟真人说起这些的时候……我当时,就在房内。”
“你在房内?”顾长策皱眉,回想敲门时的情形,凝目望去:“为什么当时要躲我?”
“只是不愿再节外生枝。”
裴照景垂下眼帘,温声致歉:“我并非有意窃听。你的那些事情,我也会当作不知道,更不会对其他人提及。”
顾长策眯起眼睛,心中盘想了片刻,支起下颔说:“无妨。我又不是没偷听过你和朱环长老说话,就当扯平了。”
裴照景眨了下眼,心中暂舒了口气。
顾长策漫不经心地继续问道:“那令你头疼的灵诀,名字叫什么?
裴照景撇开眼神,毫不犹豫地说:“下一问。”
“这灵诀可曾录入玄天鉴?”
裴照景摇摇头:“不曾。”
“也是,你没有玄天鉴。”
顾长策站起思索,悠然走了几步,忽而回身问道:“你突然晕倒,真人这些年可清楚是何缘由?”
“他应该不知道。”
裴照景两手交握,下意识地闭了闭眼:“不过是累了,身体和神识支撑不住,自然会晕倒。我十岁后开始修炼[幽暗之灵]时就会这样,算不得什么大事。”
十岁后?
顾长策打量着她的脸,神色莫名:“你可曾想过……逃离昆仑墟?”
裴照景怔了一下,愕然挑眉:“从来没想过。”
她不明白,为什么顾长策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不由疑惑地朝他望去。
只见顾长策背靠在石柱上,双臂抱于胸前,慢条斯理地说:“昆仑墟境内,最茂密的树林,位于主峰的哪个方向?”
“西南方。”
裴照景几乎下意识就洞悉了他的意图,瞬间脱口答出。
她虽从未在昆仑墟生活,也从未切实触碰过昆仑的一草一木,但爹娘跟她讲过的话,裴照景却记得一清二楚。
她敢出声应答,并且还没答错,神情自然镇定,足以消除疑心。可顾长策只是眸光微动,仍旧用那股高深莫测的眼神审视着她。
只见顾长策又踱步坐回裴照景身旁,微微笑道:“姑娘觉得,我们是身处现实之中,还是一场大梦之中呢?”
“当然是现实。”
裴照景见顾长策转了话题,料想这个答案应该让他对她身份不再有疑虑,便从镯子里拿出一节竹筒,细细喝着。
顾长策也不给她添茶,只从扳指中探手取出一筐黄澄澄的桔子来,放到裴照景面前。
裴照景摆手谢过,没接。
顾长策也不勉强,又问:“那么姑娘觉得,我们梦中所见之事,是真是假?”
裴照景朝他疑惑望去:“既然你已经修炼出有关梦的灵诀,心里不是早已有了答案么?你相信梦是真的,就把它当真的对待;觉得它是假的,就不必挂怀。”
“姑娘还是这么豁达。”顾长策微微一笑,拿过一个桔子,手上转动把玩。
“我原以为,梦是真是假,确信无疑。但近一月以来,我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裴照景抬眸,瞟了他一眼:“比方说?”
“不知姑娘可曾有过这种经历?”顾长策见她凝神静听,不由撑着脑袋,不疾不徐道来。
“有天夜里,你无意做了个梦,梦中看到了某个情景,可你醒来后却并不记得它。直到有一天,某个瞬间,你无意看见了一个场景,然后猛然意识到——这个画面,你曾在梦中见过。原来自己早在梦中便提前预见了这一刻。”
裴照景点了点头:“应该有很多人都遇到过类似情形吧。不然,占梦解梦之人也不至于有这么多。”
“那么,姑娘认为,这种梦,或者说这种现象,该如何解释呢?”顾长策专注地望着她。
裴照景徐徐摇头,面上有些为难:“我不知道。”
她对梦没什么研究,实在没有资格给他什么可靠的答案。
顾长策发出一声长长叹息,裴照景看着他脸上现出失望的表情,心中猜测,或许他在修炼上碰见了什么瓶颈。
裴照景眨了眨眼,低声说:“我在想,你的梦……会不会是你的神识理解时间的一种方式呢?”
“理解时间?”
顾长策忽然顿住手中动作,抬起头,讶然地朝裴照景看去。
“或者说……你未来的神识,在给你当下的魂魄,传递着过去的讯息?”裴照景两眼转动,抿唇思索道:“嗯,怎么说呢……”
“你是这么理解梦的?”顾长策眉头一皱,猛地立身坐直。
“我瞎猜的……”
“等等!”
顾长策瞬间明白了她想说的意思,神色严肃道:“如果我们的神识能感知尚未发生的事,同时又能记录过去,这样一来,时间和记忆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就彻底错乱了么?”
裴照景抿了抿嘴,摇摇头:“我也没完全参透。我只是隐约感觉到,我们的记忆也并不够可靠。”
顾长策眉头一皱:“因为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改变?”
裴照景点了点头:“也很容易受到情绪的影响。”
顾长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倾身朝她凑近了些:“这些都是你在真人的教导下领悟出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