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裴照景从结界里头走了出来。

不知为何，她眉间笼着一层掩不住的倦意，像是被什么抽走了大半精神。视线也有些虚浮，要扶着石柱才能站定。

暮蝉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她身旁——顾长策双目紧闭，整个人毫无反应地靠在柱子上。

“这是怎么了？您二位比试了一番？”暮蝉不由大感奇怪。

她和洛野不过离开了一小会儿，怎么他们两位就成了这副模样？

“累了困了，就睡着了。”

裴照景强忍着脑袋里那股翻涌的不适感，淡淡地说：“先不管你们大师兄了，等白菱和千舟回来，再把他送回紫丹峰上就行。”

暮蝉张了张嘴，想问得更细些，可一看她脸色发白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照景也没再给他俩追问的机会，她伸出手：“你们把玄光镜打开，我重看一下你们的比试过程。”

暮蝉愣了一瞬，连忙从袖中取出玄光镜，注入灵力。

玄光镜镜面一亮，如水波荡开，随即在半空中浮现出清晰的画面。

两幅画面并列铺展，投映在眼前，清晰度远超裴照景想象。

比试台上，每一招每一式的路径都记录完整，虽然没有声音，却仍能身临其境。

裴照景神色专注，目光不断在画面间来回移动。

她一边仔细地看着画面，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为什么你们这么执着于参加问道大会？”

“我们平日里的进项，无非就是宗门所发灵石，以及每次比试的排名奖赏。”暮蝉温声细语地回答：“只要我们能进入问道大会中，就有机会获得秘境中的灵核精粹和奇珍异宝。”

“除此之外呢？”裴照景目光未移。

“每年的金秋十月，如果能参与到这为期一月的盛会之中，本身对我们就已经举足轻重了，它象征着宗门对我们实力的认可。”

“如果能进入秘境，还有机会体悟秘法，并得到绝世武器。”洛野接过话头，补充道：“冶剑丘那位少主，背上所负之剑，就是在秘境中拿到的。”

裴照景垂眸回想：“那把黑剑，很出名？”

“飐影剑。很出名。”洛野频频点头，眼中满含羡艳之色。

“它外观精致，通身玄光。拔剑出鞘的那一刹那，锋芒毕露，剑气逼人。”

“千帆，以你的剑比之呢？”

千帆闻言，意外地转过身，摇了摇头：“我的剑名叫昆吾剑，乃真人所赐。我未曾拿它与秋砚瑾的那把剑比过，不知孰高孰低。”

裴照景两眼在千帆脸上停了一瞬，见他神色略有担忧，温声道：“你坐下歇息会儿吧，等千舟和白菱他们回来就是了。”

千帆应了一声，依言坐在石桌旁，视线却仍旧习惯性地扫视水榭前的山道。

他素来话少，就连休息也透着几分沉默的克制。

裴照景收回目光，简要地看完了玄光镜，便转向洛野，语气不疾不徐。

“大部分人开始出击时，你可曾留意到，是什么地方先动了？”

洛野正襟危坐，想了想：“手，或者脚。”

“不错。”裴照景微微颔首，“几乎所有人，都是从手和脚开始移动的。”

她伸出指尖，点了点洛野比试的画面，目光沉静地说：“每个人在出手时，都有自己的习惯——无论是动作，还是攻击意图。如果你能时刻注意对方的眼神和肢体动作，便能更准确地把握自己出手的时机。”

洛野见她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问题所在，双目中不禁掠过一丝惊奇。

他看着玄光镜里的画面，心里已信服不少。

“可有时候，我用眼睛看到了，身体却不会立马做出反应。哪怕明知道对方要出手，却仍然对不上反攻的时机，这时，我又该怎么办？”

裴照景没有回答，径直喊道：“暮蝉。”

暮蝉端坐一旁，闻言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笑。

“小景姑娘先前教过我了，我知道。我在等他回答呢！”

洛野脸上浮现一抹困惑：“我如何知道怎么回答？”

暮蝉讶然挑眉，话里话外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语气：“我记得，我不久前才告诉过你啊？”

洛野眉头一皱，刚想反问“什么时候”，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让我数一二三？”

暮蝉微微一笑，眉眼弯弯：“你没记错。”

洛野瞠目结舌，心中还有些疑虑。可仔细一想，又隐隐觉得这样做确实有几分道理。

“这招……当真有用？”

“下午对上钟元师兄的时候，我不是演示给你看了吗？”

暮蝉眉头一挑，话音一顿：“难不成，你以为我能挡下[炎龙吐息]那一招，只是碰巧？”

洛野毫不迟疑，摇了摇头。

那一幕从头到尾，他看得分明。暮蝉竖起冰墙的时机，精准至极，分毫不差，根本不是“碰巧”或者“运气”二字所能解释。

“你别以为数这个很简单，”裴照景插了句嘴，转回正题：“你要做到，别人跟你说话，都不能打断你数数的过程。”

洛野当即愣在原地：“可我一想到要回答他人说的话，就会把自己当下数的数丢掉。”

洛野眉头紧锁，显然已经体会到了这其中的难处。

“那是因为，你在听自己数数的回音。”

裴照景注视着洛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先训练着不被我们说话打断，期间一直用自己的眼睛去数数，试试看。”

洛野迎着她笃定的目光，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河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喊声。

“小小姐——！我们看到有人表演杂技！”白菱的声音远远飘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