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挂,万里无云。
当暮蝉一开始便被钟元叫上比试台时,她并没有很意外。
毕竟她昨天才赢了他一局,钟元师兄想扳回一城,向她提出挑战,再正常不过。
她甚至隐隐期待着,这应该是一场双方绞尽脑汁、势均力敌的交锋。
然而,事实却与她所料想的画面大相径庭。
钟元一开始便用[炎龙吐息]抢占先手。他灵力激荡,双手齐出,火龙喷涌,分左右两侧夹击而来。
同时,钟元朝中直进,迅速将暮蝉逼到死角。
三重猛攻同时压至近前,暮蝉下意识翻身跃起,直朝钟元背身躲去。
钟元脚尖移动,欺身跟进,贴到了暮蝉身后。
他动作简直快得不像话,暮蝉只能一躲再躲。她眼睁睁看着钟元右掌翻起,却毫无还手的余地。
结果就是,暮蝉比她想象中更僵硬地输掉了第一场。
从她上台站定,到被拍至比试台下,不超过半盏茶。
紧接着,便要对阵林师姐。
两人同使用木灵根,暮蝉本以为这一场她能撑得更久一些。
然而,她每一招每一式,林师姐都仿佛提前窥见了轨迹,暮蝉竭力周旋,但招招被她猜中,难以突围。
暮蝉虚晃一记,向上掠出。同时施放[叶繁千障],跳上一颗树,将自己隐蔽起来。
林师姐站在原地,神色淡淡。
她逐一扫视比试台上每棵树的树冠,暮蝉屏息凝神,将整个气息都隐入树中。
不料下一瞬,一杆木矛,破空而至。
“啪”的一声,矛尖穿透层层叶片,贴着暮蝉颈侧,直直钉入树干中。
那力道,震得矛身嗡鸣不绝,枝叶簌簌摇落。
她没有等司审判决,便已向台下走去,就此宣告着暮蝉十胜六败的结果。
暮蝉从树上跃下时,仍然无法掩饰那种从心口到四肢的战栗。
她脑中一片空白地走下了比试台,不知在想什么,也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一只大手落在她肩头。
暮蝉转头一看,洛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
暮蝉脸色发白,洛野望着她明显心有余悸的表情,安慰道:
“师兄师姐只是展现出了他们应有的技术水平,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暮蝉双目无光,抿了抿唇。
她神情低落,徐徐走出道场:“我第三天向来这样,就是身体疲倦了,手脚不听使唤。”
“能看出来。你动作协调不过来,应对得很吃力。”洛野专心回她,却也不知说什么好。
“但是,我脑子偏偏十分清醒。”暮蝉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
“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有这么长的时间,来观察对方行动。”
洛野闻言,眉梢吊起,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现在知道眼睛看见了,脑袋知道要动起来,但是根本动不过来是什么意思了吧。”
她点了点头:“从前,我总以为自己来不及看,现在我知道了。”
暮蝉两眼发直,视线定定地落在半空。
“知道了什么?”
暮蝉握紧右手,转眼看他:“我知道,我会退距畏缩,都是因为我没能料想到对方的攻击方式。”
洛野脸上浮现一丝讶异,一字一顿道:“你今天看清了他们的动作?”
暮蝉点了点头。
“钟元师兄出手前,一定会用右脚垫一步。林师姐则是眼神,她会看自己要攻击的方向。这一回,他们出招前,我就提前猜到了他们要动手。”
洛野若有所思,“既然你想清楚了,剩下的问题就变得显而易见了。”
暮蝉知道。
“还剩下最后三场。”
她望了一眼吵吵嚷嚷的道场,神色变得刚毅起来。
她不甘心像以往一样年年饮恨,错失这次大好机会。她也绝不会放任自己只作为一名绿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眼下,她的目标很明确。
洛野看她眼神逐渐明晰,欣慰一笑:“别跟自己较劲了。待会儿吃过饭,好好歇一歇,休整一下。下午才是恶战。”
“大师兄呢?”暮蝉突然问。
洛野抬手一指:“我看他往重霄殿的方向走了,大概是找二长老议事去了。”
“那正好,我们去找他。”暮蝉双手握拳,“待会儿正好给小景姑娘看看我比试的画面。”
重霄殿内,泛着旧纸的气息。
暮蝉和洛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正看见顾长策坐在朱槿右手边的书桌后。
顾长策一手掩唇,一手执卷,眉目低垂,看得入神。
两人没有打扰,先往左侧的司审案前行去。
暮蝉取出玄光镜,倾身递出:“弟子暮蝉,劳烦录入今日的两场比试。”
案后坐着一位蓝衣,闻声接过玄光镜,低声说了句:“稍等。”
两人站在案前,只见那位司审将玄光镜嵌入一块菱形水晶中,随即翻找今天的比试记录名册。
暮蝉神情专注地等着。
洛野有些耐不住性子,他四下望了望,目光落到顾长策手中那卷书上。
书页半卷,洛野看不见封面的题名,只能瞧见书页背面绘着一幅半空展翅的飞鸟图样。
赤首黑目,尾羽青碧修长。
三青鸟?
洛野曾听长老讲过,三青鸟是传说中往来于昆仑和世间的信使,衔书传讯,不踏尘泥。
他又往书桌上扫了一眼。
那里随意堆着几本书,最上面是《结界之法》,底下压着《结阵图志》,都是些偏门冷僻、原理深奥繁杂的典籍。
这些书目,长老们倒常参研,寻常弟子根本不会去翻看。
洛野不禁暗自咋舌。
他走到顾长策面前,轻声问:“大师兄怎么突然看起《神兽经注》来了?”
顾长策抬头,将书抵在胸前:“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那些神兽,不是两百多年都不现人世了么?”洛野不解。
顾长策掀起眼帘,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笑。
“大道无形,器则有象。神兽作为天道象征,长存幽微。越是这种无形之物,一旦有迹可循,反倒教人忍不住,更想一探究竟。你说是不是?”
洛野微微皱眉,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