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些摸不着边的东西没什么感觉，太复杂了，想不明白。”

顾长策轻声一笑，不再多言。

他瞥了眼不远处的身影，问道：“你俩上午的比试都比完了？”

洛野点头，朝暮蝉扬了扬下颌，无奈道：“林师姐和钟师兄动真格了，两场惨败。”

顾长策顺着他的动作望去，暮蝉侧脸沉静，正低头看着司审。

脸上不见沮丧，也没有焦躁。看起来，并没有泄气的样子。

顾长策站起身，将桌上的书一并摞起，还给了朱槿。

“走吧！”他转过身，拍了拍洛野的肩膀：“时辰还早，我们现在过去，应该正好赶上她们备菜。”

洛野有些迟疑：“我们要不要准备些东西？空手登门好像不太好。”

顾长策看他一眼，嘴角上扬：“放心，他们不讲那些。”

洛野还想说什么，暮蝉已取回了玄光镜，朝两人走来。

三人一同出了重霄殿，沿着山道，朝昆仑院落所在的方向走去。

瞰月峰上，树木繁茂葱郁，周遭闲适静逸。

顾长策刚踏上峰顶，便见院前立着两个熟人，正是千帆和千舟。

千舟瞧见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诸位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千舟上前迎接，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外。

“这么早？”顾长策剑眉挑起：“我记得，昆仑不是每日卯时就要起来打坐吗？”

“卯时三刻。”千舟扫了眼门前树荫，“但现在巳时刚过半，你们上午的比试便都比完了么？”

顾长策负手而立，坦然点头。

“结果如何？”

千舟望向暮蝉，面上带了几分关心。暮蝉面色犹豫，还没想好怎么说。

“洛野两场全胜，暮蝉两场全败。”顾长策替他们答了。

他话音一顿，像是随口一提般：“说起来，怎么今日你们没去道场？”

千舟垂下视线，嘴唇一张一合。千帆看出她的犹豫，沉声答道：“小小姐还没起。”

“可还是夜里头疼？”顾长策仍是一副松散姿态，不着痕迹地问。

千帆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昨夜头疼的时间长了些。”

顾长策眯起眼睛：“可还另染了什么急症？”

“没有，小小姐大约只是累了。”千舟抢在前头，截住了千帆话头。

她说着，侧身做出“请”的姿势，领着三人往院里走。

顾长策跟在千舟身后，神色不紧不慢：“可需要我们帮忙把脉看看？”

“不劳烦各位，真人一早已经看过了。”千舟脚步未停，补充道：“小小姐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消让她多睡会儿便好。”

千舟和千帆的反应，顾长策看在眼里，却没追问。

洛野跟着走进院内，默默从腰封中掏出一个竹篮，脸上有些难为情。

“我带了一只鸭，还有一头鹅。秋日燥，麻烦您拿去给赵景姑娘炖了，正好滋补。”

千舟一愣，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贵宗每日送来的食材，已经足够我们吃了！”

洛野将竹篮递出，神情恳切：“这个就算我们专门给各位开的小灶就好。”

千舟摇头，还是不接。

“多谢您好意。可未经真人允许，我们不可私自接受任何物品。”她望着洛野和暮蝉，吞吞吐吐道：“而且……小小姐这个情况，应该跟你们没关系。”

顾长策忽而顿住，神色一变。

他双眸转动：“真人在吗？今日前来，我们还未拜见。”

千舟摇头：“给小小姐瞧过之后，真人便出门去了，还没回来。”

她打量顾长策身旁两人沉凝的面色，温声提议：“要不……你们先去前厅坐会儿？”

“没关系，我们就在后院聊聊天、晒晒太阳就好。”

“也行。”千舟会意，指着院内石桌：“你们先坐，我去拿些茶来。”

顾长策点头，撩袍落座。

暮蝉和洛野分坐在他两侧，神色恭谨。

白芷见千舟进来，便示意白菱，让他将茶釜与那套精致的细瓷茶具送到外面桌上。

随即，她又温声吩咐千舟：“还是去把小小姐叫起来罢。”

“好。”

千舟先为三人泡好了茶，这才转身走向中间的房门口，抬手叩了两下。

门内寂静，无人应答。

顾长策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视线自然地落在前方。

千舟又敲了一遍，没有回应，这才推门进入裴照景房中。

顾长策品着茶，不时望着那扇门，心中默数着时辰。

不多时，千舟走了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便见裴照景缓步从房内走出。

她额前的发丝还有些湿润，显然刚洗漱完。长发粗粗拢在背后，眉宇间残留的倦怠之色，一目了然。

顾长策盯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放下了茶杯。

裴照景直勾勾走到顾长策对面，一双杏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昨夜你睡得好么？”

顾长策扬唇浅笑：“异常的好。”

“那就行。”

洛野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这话听起来，怎么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他低下头，假装喝茶，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裴照景拿出一方手绢：“昨天在船上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

顾长策凝视着她，神情微妙，双目之中眸光流转。

“你说的话，我自然牢记。”

裴照景面上水波不兴。

“那时候事发突然，你亲口许下的承诺，我想现在用[真言制约]补上，你同意么？”

洛野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顿时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咽了咽喉咙，抬头望向暮蝉。

却见暮蝉脸上毫无惊讶之色，似乎什么也没察觉。

洛野只好把一肚子惊疑憋了回去，硬生生猛灌了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