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匿名信在两天后的下午,混在一堆广告传单和账单里,被送进了波洛咖啡厅。
榎本梓整理邮件时,看到那个只写着“安室透先生收”的普通白信封,有些奇怪地递给正在研磨咖啡豆的安室透。
“安室先生,有你的信。没有寄件人。”
安室透接过,指尖感受了一下信封的厚度,很薄。
他不动声色地说了声“谢谢”,将信放进围裙口袋,继续手头的工作。直到下午客流低谷,他才拿着信封走进后厨。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起来的便签纸。展开是几行用德语写的,安室透快速浏览了一遍,紫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SG缩写,瑞士旅馆事件,商业纠纷掩盖,长期下毒暗示。
没有落款,但用德语书写,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跳跃思维和故作神秘的口吻。
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却精准地指向了不久前才发生在瑞士圣维伦斯的那场命案,以及案件背后可能存在更为复杂的脉络。
知道他在波洛工作地址,会用德语,了解瑞士事件细节,并且会用这种拐弯抹角方式传递信息的……
安室透几乎立刻就锁定了嫌疑人,那个最近闲得发慌总爱找他麻烦的银发小子。
他把便签纸重新折好,没有扔掉,而是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夹内层。
黑泽愀虽然性格跳脱,喜欢恶作剧,但不会无缘无故传递这种明显带有指向性的信息。
这更像是某种提示,或者说一个抛出来的饵。
是想看他会不会顺着查还是想借他的手,去探探那个SG和S.G.项目的底。
抑或是琴酒授意的某种试探。
安室透暂时无法判断,但他知道,这封信的内容,确实勾起了他的兴趣。
作为组织的情报人员,也是日本公安的卧底,任何可能与组织非法活动相关的线索,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尤其是涉及到跨国活动疑似灭口和特殊毒物,这背后牵扯的可能不止是商业犯罪。
他需要查一下这个SG缩写,以及是否真的存在一个S.G.项目。
瑞士那边,或许也可以让风见通过国际刑警的渠道,了解一下那起旅馆命案更详细的后续,特别是关于毒物来源和那两个被捕商人的背景调查进展。
至于黑泽愀……
安室透走出后厨,目光扫过窗明几净的咖啡厅。
那小子既然递了信,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后续动作,他得留意着点。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黑泽愀没有再出现在波洛,安室透也没有收到新的提示。
他按部就班地扮演着咖啡厅服务员,暗中则开始梳理手头关于组织近期活动的零星情报,寻找可能与SG或瑞士相关的蛛丝马迹。
而另一边,安全屋里的黑泽愀,正对着新布置下来关于日本战后经济复苏期产业结构分析的论文提纲抓狂。
“哥,这跟我们现在干的事情有半点关系吗?!”他第N次试图抗议,“分析煤炭钢铁产业转型,难道下次任务目标是去炸炼钢厂?”
琴酒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不知道什么内容的文件,闻言头也没抬:“让你写你就写,废话多就再加一个明治维新对外贸易影响的综述。”
黑泽愀瞬间闭嘴,悲愤地坐回电脑前,咬牙切齿地敲打着键盘。他觉得哥哥一定是被什么奇怪的“精英教育”鬼魂附体了,才会用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课题来折磨他。
连续憋了几天论文,黑泽愀感觉自己快被各种数据图表淹没了。他急需一点糖分来拯救自己即将枯萎的脑细胞和愉悦神经。
这个糖分,自然不是指真正的糖果,而是某种能让他感到快乐的活动。
比如给某位金发前辈找点甜头。
这天下午,他卡着琴酒外出处理事务的时间点,溜出了安全屋,直奔波洛咖啡厅。
推门进去时,店里客人不多。安室透正在吧台后清洗器具,榎本梓在柜台后整理账目。
看到黑泽愀,安室透手上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脸上挂起惯常的微笑:“黑泽君,下午好。”
“安室前辈下午好!”黑泽愀笑容灿烂地走到吧台前,熟络地坐下,“老样子,一杯黑咖啡,提神醒脑,拯救我被论文折磨的灵魂。”
“论文?”安室透一边准备咖啡,一边随口接话。
“是啊,我哥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逼我写什么产业分析,头都大了。”黑泽愀趴在吧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还是前辈这里好,有咖啡香,没有铜臭味。”
安室透将咖啡放在他面前,语气平淡:“琴酒先生对你要求严格是好事。”
“好什么呀……”黑泽愀小声嘟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随即皱眉,“哇,前辈你今天是不是手抖了?感觉比上次还苦。”
“豆子换了新的批次,烘焙度深了一点。”安室透面不改色地解释,“不喜欢的话,可以加点糖。”他指了指吧台上摆放的几个糖罐。
黑泽愀看了看那几个糖罐,眼珠转了转,忽然说:“前辈,你们这糖罐是不是该换换了?看起来有点旧了。我认识一家手工艺品店,可以做特别可爱的定制糖罐,保证让客人眼前一亮,说不定还能成为波洛的新招牌呢。”
他语气热切,仿佛真的在热心为咖啡厅的经营出谋划策。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普通但干净的白瓷糖罐:“暂时不用,谢谢你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