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愀走出公寓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晃得他眯起眼。
他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像任何一个无所事事的周六早晨出门闲逛的年轻人。
余光扫过街对面,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在,司机换了个年轻点的正低头玩手机。
他迈步朝地铁站方向走,不紧不慢。
走了大约五十米,身后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不是那辆面包车,声音更低沉,从另一个方向来的。
黑泽愀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今天没打算去波洛,也没打算去见谁。就是想走走,看看这些人的跟法有没有新花样。
进地铁站,刷卡下站台。早高峰刚过,人不算多。他站在站台边缘,低头看手机,余光扫过周围。
那个玩手机的年轻司机没跟进来。但站台另一头多了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灰色T恤,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正在看列车时刻表。
黑泽愀收回目光,列车进站,他上车,选了靠门的位置站着。车门关闭前,灰色T恤上了后面那节车厢。
换乘一次,出站来到一条商业街。
周六上午的街道比工作日热闹,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牵手逛街的情侣,拎着购物袋的中年妇女。黑泽愀混在人群里,走走停停,在几个摊位前看看。
灰色T恤还在后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假装在拍街景。
黑泽愀拐进一家书店,在书架之间慢慢逛。他抽出一本推理小说,翻开看了几页,放回去,又抽出一本旅行指南。透过书架缝隙,他看到灰色T恤也进来了,在门口附近的畅销书区转悠。
他在书店里待了二十分钟,买了一本杂志,结账出门。
灰色T恤也出来了,继续跟在后面。
黑泽愀这次没有绕路,直接朝另一个方向走。穿过两条街,来到一个他不常来的区域。这里的建筑更老旧,街道更窄,人也没那么多。
他走到一条巷子口,停下脚步。
巷子很窄,两侧是住宅楼的墙壁,里面停着几辆自行车,没有别的出路。他站在巷口,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余光里,灰色T恤也停了,站在三十米外的一个电线杆旁边,低头点烟。
黑泽愀没有进巷子,转身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他忽然加快脚步,闪进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不大,只有两个收银台和三排货架。他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后面,从架子上拿了一瓶水,假装在看成分表。
透过货架缝隙,他看到灰色T恤推门进来了,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然后慢慢往里走。
黑泽愀等了几秒,等他走近,忽然从货架后面走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
灰色T恤愣了一下,脚步顿住。
黑泽愀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笑了。
“哟,这么巧。”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跟熟人打招呼,“从地铁站就看见你了,一直跟着,累不累?”
灰色T恤的脸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扯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你认错人了吧?”
黑泽愀没理他,绕过他走向收银台,把水放下结账。灰色T恤站在原地,没有动。
结完账,黑泽愀拎着水瓶推门出去。他没有回头看,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黏在背上。
走出便利店,他没再继续逛,直接朝地铁站方向走。
灰色T恤没有再跟上来。
回到安全屋所在的街区,已经快十二点了。阳光更烈,晒得人发蔫。他路过那家老字号荞麦面店时停下来,进去打包了一份清汤荞麦面,少葱,汤底分开装。
老板动作依旧慢吞吞的,他站在柜台边等,目光扫过窗外。
那辆白色面包车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但街角多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到里面。
黑泽愀收回目光,接过打包袋,付钱离开。
进公寓楼,等电梯的时候,他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天那帮人换了跟法。白色面包车没动,换了个步行跟踪的,技术还凑合,但被他当面拆穿了之后估计得换人。
电梯上行,他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想着刚才那个灰色T恤的表情。愣住的那一瞬间,眼神里不只是惊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他走到安全屋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着。
琴酒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回来了。”
黑泽愀嗯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打包袋放在餐桌上。
“被跟了?”琴酒问。
“嗯。”黑泽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换了人,白色面包车蹲点,换了个步行跟踪的,从地铁站跟到书店,被我当面戳穿了。”
琴酒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他。
“戳穿了?”
“在便利店里撞上的。”黑泽愀说,“我说从地铁站就看见你了,他没否认也没解释,就愣在那儿。”
琴酒沉默了几秒,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朗姆的人不应该这么业余。”他说。
黑泽愀点头:“我也觉得,那愣住的一下,不像被发现的慌乱,更像……”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好像他等的就是我认出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