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赵山岚夫夫两搭着隔壁村的牛车往镇上去。
到镇上,赵山岚拉着夫郎直奔城南的“花鸟市场”。
实则也就是个杂货市场,位置不好,多是镇上人来摆摊。里头卖什么的都有,花花草草、小鸡小鸭小猫小狗,踏进这条街,四周就开始嘈杂了,空气里还弥散着说不清的臭味。
见两人是生面孔,也不知道是买东西还是闲逛,摆摊的大爷大娘们也不招呼,忙着和左右聊天闲话。
夫夫两个就慢慢逛起来,到后头倒是买了几棵桂花苗,听老板说是一种叫“状元红”的丹桂,花色赤红,花香浓郁。
赵山岚不懂花,可夫夫两个挑了一圈,一听叫“状元红”,寓意顶好,便直接买了。
又挑了些常见的花草,也能装饰院子。
逛了大半个时辰,背篓险些都装不下,遂作罢。
出了这条街,两人问着往牙行去。
福禄镇的牙行,卖牲口,也卖人。
接待的牙人姓金,听他们是来买人的,便将他们领到牙行后头的院子。
还没进门,就听到鞭打辱骂声,还有捂嘴的哭泣。
三人在门口顿住。
谭殊词不禁皱了眉头,“这是?”
打骂声是人人可闻的,金牙人打哈哈地解释:“前几日进了一批新的货,命贱骨头却硬的很,不服管教。”
牙行里买卖的人,是比牲口还低等的。不管从前是平民百姓也好,是王公贵族也罢,只要到了牙行,就是可以任人打骂、肆意凌辱的畜生。
买一头牛要小二十两,驴稍次一些,也要十五两上下。而这里面的人便宜,最贵不过八两。
只是牙行为了将人卖个好价钱,都会极力保证货物的品相,防止砸在手里。
赵山岚没有做声,牵好谭殊词走进去。
里头的人也停止打骂,连忙迎上来,却被金牙人骂了几句打发开,老实去前院守着去了。
人被关在大号的笼子里,许多老人小孩骨瘦如柴,衣不蔽体。赵山岚看见有个汉子左腿高高肿起,流脓发聩……
环境比先前路过的牲口棚还差些。
不过他们只是来买下人的,管不了的事就不能开口。
谭殊词也懂这一点,只能更用力的抓住赵山岚的手。
金牙人对这里头的场景俨然习惯了,带着他们走到最后头一个笼子面前:“这里头都是青壮年,两位看看可有和眼缘的?”
谭殊词大着胆子,凑近看了一圈,冲赵山岚摇摇头。
赵山岚也看了,全是些眼神乱看的汉子,他也不是冤大头。
金牙人虽然早想到这家做主的是这位夫郎,可见着哥儿摇头,还是有些心情微妙。
“夫郎,这里头可是最好的一批了,您再仔细挑挑?”金牙人私心要卖最贵一档的出去,怕跑了生意,毕竟卖出去一个算一个,也不算全砸在手里了。
“不必了,带我们去看看其他的吧,不拘于老少。”
夫夫两个来之前就说好了,挑个下人主要是待在家里做事,真要是挑个汉子,赵山岚总觉得有说不完的麻烦。
金牙人又带他们往外走,开始在那些死气沉沉的笼子面前停留。
刚走进一处,里头突然有个哥儿扑到杆上,朝着赵山岚大吼:“买了我去吧!我年轻!我什么都愿意做!”
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其它几个笼子也有人学样》
金牙人捡起地上的鞭子狠狠打去:“都闭嘴!今天都给老子别吃饭了!”
发完脾气,金牙人又冲着夫夫两个笑起来:“二位见笑了,这些贱民就是欠教训。”
“……”赵山岚又一次见识到,这是吃人的封建时空。
而谭殊词这边,虽说确实被吓了一跳,但反而让他看到好些角落里的人。
他看到一个很小的孩子,真的很小,被一个老妇人搂在怀里。
老妇人脏兮兮的,孩子却打理得还算干净。
“那个孩子是?”时刻留意着夫郎的赵山岚问牙人。
“那个孩子?”金牙人看过去,回忆道:“来了大半年了,两个老的和一个小的,还有一个老头在那边。”
说着指向更前头的一个笼子,赵山岚打眼看过去,就有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抓着笼子,眼睛都不眨地朝着这边看。
金牙人见夫夫两个感兴趣,补充道:“那妇人要三两银子,就是要买她得连着那小的一块。”
以往就是那小的,让老妇人迟迟卖不出去。金牙人自认为有良心,没强行把人分开。
见二人没说什么,金牙人一喜,冲那老妇人喊了声,在老妇人茫然的目光下发问:“你给两位爷说说你会干些什么!”
赵山岚和谭殊词没出声,显然也要听听。
相比于年轻不可控的汉子哥儿,年纪大些的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若是年纪大些再加个小的,更是上上之选。
老妇人恍然明白些什么,激动地抱着孩子跪过来磕头:“老妇人什么脏活累活都会干!求二位行行好,将我和小孙子买去吧!”
“只要三两,老的带小的都能带走。”金牙人笑眯眯地,麻雀再小也是肉,卖三两还能赚一两。
赵山岚看向夫郎。
谭殊词问了妇人几句,诸如会做什么菜,会不会缝补之类,便要爽快付钱。
赵山岚再次看向那老头,见他已经如释重负般坐下去背对这边。
他问老妇人:“那老头会什么?”
老妇人晓得他问的是谁,眼睛红着赶忙道:“他……他会种地!他以前帮着主家管庄子,地里收成可好了!”
“识字吗?”赵山岚问。
“识字!我家老头子识字!”
识字也算是本事了,赵山岚本就要的是一家三口,到这里就让金牙人开价,买下一家三口。
金牙人没想到峰回路转还能再挣点,“那老头子四两,三口人一共七两,加上衙门登记的契费,就是七两五钱。”
死契奴仆的买卖要经过官府,所以有契费一说。
夫夫两看了三人的卖身契,知道这家子姓郭,付了八两,让牙行再买几身衣裳,给一家子洗个干净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