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身子康健,孩子迟早都会有的。”
牛车晃悠悠行走在路上,而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谭殊词脑海里。
他看着旁边被吴婶搂着的小娃,安慰自己以后也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只是手却下意识往小腹上摸,明明他们晚上够努力了,怎么还是怀不上。
他们已经去过道长那了啊,怎么就是不争气呢。
赵山岚注意到他的动作,见他垂头深思的模样,和吴婶换了个位置,坐到他旁边去。
小声和他咬耳朵:“阿词,大夫说你很好。若是真那么急,我以后再多用用力好不好?”
谭殊词忍不住横他一眼。赵山岚明明一脸正经的,谭殊词却开始腰腿幻痛起来。
想了想默默摇头,还是顺其自然吧,不然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如此一想,一路的郁闷就都烟消云散。
看他撤回那虚扶肚子的手,还有红起来的后颈耳朵,赵山岚暗自憋笑。
果然啊,一提到努力,他家阿词就又默不作声了。
到村口下了牛车,让吴婶带着孩子先走,夫夫两个在后头慢腾腾转悠。
到底是天公作美,大大的阴天让他们可以足够慢地走过这条村路。
路旁那些田地已然种满,新的绿色浅浅冒出,偶尔还能远远看见有孩子在自家地里跑过。
如今有了家人,有了安身之所。赵山岚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他到死也会是笑着的……
而后回到家,好好休息了两日,赵山岚告别熟睡中的夫郎,再一次背着背篓往三水县去。
他没想到那边两个店等他呢,只觉得人家松鹤楼和甄记家大业大,不会将他这小虾米放在心上。
殊不知镇上的徐东春焦灼等待,嘴巴里都长了燎泡,天天还要蛐蛐他不守信用,还不赴约。
另外的甄记,又是一个巧上生巧。
当时那伙计顺手将黄金果丢到货架底下,招待完客人自己也忘了这茬。直到几天后掌柜回来,总觉得在店里闻着什么味道。
甄掌柜鼻子是从小就灵,老了也没退化,在店里不雅地嗅了一圈,终于找到货架底下快熟烂的果子。
他不像伙计,这么大岁数世面也见过不少,思索片刻就想起那黄金果来,叫来伙计细细盘问。
伙计诚惶诚恐道了来龙去脉,甄掌柜晓得那汉子还要来的,顿时又安下一颗心。
毕竟甄记是那汉子最好的选择,他不怕人家不上门。
只是他年纪大了,耳目闭塞,不知道前头松鹤楼出了个“芒果酥山”。
同上回一样,赵山岚花了点时间到县城,只不过这次是顺道先进了松鹤楼。
他人一进门,眼尖的伙计就往后面跑,飞速将徐掌柜喊出来。
赵山岚被徐掌柜热情请进了工房,全程看着对方笑成朵花,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太反常,大掌柜的体面放在何处去了。
他不晓得徐掌柜等得花都谢了,就两三天时间,楼里的流水就跌下去了。
有过巅峰时刻,怎么甘心归于普通呢。
开酒楼也是这样,眼睁睁看着银子从指头缝里溜走,徐掌柜那叫一个心痛。
“哈哈,小兄弟,还不知道你叫什么,鄙人徐东春。”
“赵山岚。”
“原来是赵兄弟,来,先喝茶。”徐掌柜笑得殷勤不算,还亲自给赵山岚倒起茶来。
看他这模样,赵山岚就知道这次合作要成了。
正当他以为徐掌柜要开口谈的时候,对方却道:“你且稍等片刻,我已遣人回府禀报,等会儿我家少爷亲自来与你商谈。”
黄金果这事可大可小,并不是他能拍板做主的。家主发话,要让二少爷接手。
赵山岚于是静静等着,没想到一炷香后,出现的人当真是他所想的徐鹿鸣。
对方还是同以往数次那般热情,上来就是“赵兄赵兄”地喊。
徐掌柜也惊了一跳,反应过来笑着道:“原来赵兄弟与我家少爷是旧识,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伸手不打笑脸人,徐鹿鸣实在不按常理出牌。赵山岚以为上回那一面过后,徐鹿鸣该对他视若无睹才对。
他自认为和对方不是一路人,也很难做朋友,可对方心眼实在大,显得他成了小人之心。
“东叔,您有事就去忙吧,我同赵兄商谈。”徐鹿鸣打发徐掌柜出去,眼神不容置疑。
徐东春顿了顿,接下话头就出去了。
赵山岚私以为徐鹿鸣会给自己个下马威,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自己以前还颇不给人面子。
不料对方叙旧似的就说起来,语气抱怨:“赵兄,你可记得上次见面跟在我旁边那哥儿,他果真不是个好的,难怪你看他眼睛不是眼睛的。”
突然提起那个哥儿,赵山岚反应好一会儿,才从记忆角落翻出人来。
不过他记得那天,自己没什么表情啊。
“你如何知道我看他眼睛不是眼睛的?”真是奇怪,他在外人面前可都是冷脸人设,徐鹿鸣怎么看出来的。
“赵兄看他的眼神颇为戒备。”其实只有一点点,恰好被徐鹿鸣看见了。
他是不太通世故,但考上举人也说明脑子没问题。
他也知道赵山岚不想和自己多接触,就像父亲说的他也不该与贩夫走卒为伍。
可徐鹿鸣从小就没遇到过几个像赵山岚这样的人——不为他的家世钱财,靠近他不带目的。
他知道赵山岚是个真诚的人,而他总有种强烈的,想要和对方做朋友的冲动。
这种感觉上次出现,是母亲重病时,他信了,于是才得以见到她最后一面。所以他是一定要和赵山岚做朋友的,即便退一步,只是生意上的伙伴也行。
赵山岚不知道徐鹿鸣怎么发现的,但并不准备就这个话题谈下去。
“多的就不寒暄了,步入正题谈谈合作吧。”现在挣钱才是要务,他很穷,需要很多很多钱。
“……好,那我们就谈谈这黄金果。”
“先前我同徐掌柜说的是四成利,只负责供应果子,其他一概不管。”
这话无异于一本万利,空手套白狼了。
徐鹿鸣算过,按现在三两的进价,一个果子他们能挣二十四两,若是合作让出四成利,这都是九两多,冤大头才会同意吧。
“赵兄,在商言商,我就不跟你绕弯子,四成利松鹤楼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谈正事的徐鹿鸣脸也是冷着的,和赵山岚对视,大有寸步不让的意思。
赵山岚也算过一笔账,“没有我的果子,松鹤楼可不止少了进项……有了那芒果酥山,松鹤楼生意好了很多吧。”
“你们当然可以做其它酥山,可冲着黄金果来的人恐怕才是大多数,”赵山岚喝了口茶继续说:“你们徐家有得是法子变着花挣银子,想来也是见有利可图,才让我坐在这。”
“我就直说了,这笔生意本就是互利互惠,只要松鹤楼和我合作了,我的果子不会再卖给其他任何人,不行我走便是。”他这生意头脑就适合快刀斩乱麻。
徐家不成,他就往其他地方去嘛,广撒网总有人会答应。再不行,他兜售也有人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