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田一阵恍惚,回过神来赶忙答应,然后弓着背离开。
赵山岚叹气,继续端起碗吃饭。该说不说,吴婶做的饭菜真好吃,比他和阿词强多了。
郭叔慢腾腾回到自家屋里。
一进门,吴婶就凑上来问:“家主怎么说?”
“说没别的地,后边会买……”郭大田原本就有这么个猜测,没想到这看着光鲜的一户,居然没地。
要说这地有多重要呢,下至普通百姓,上至王公贵族,那地都是能多囤就多囤。
只要有地,一个家族就算起不来,也不至于倒下。
吴婶一听,虽然也着急,但想想也不是多大的事:“我听村里说,家主还是近你年才发家的,想来以前做猎户也想不到这些。”
“人家家主和主夫对我们可没说头,更别说他俩对甜宝,”吴婶说着看向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娃,“家主就不说了,主君可是事事都要想着孩子,就昨天还给娃娃绣了张新帕子。”
“我晓得……”郭叔本就佝偻的背又弯了些,“以后多尽心就是。”
郭叔不忘恩负义,却怕树大招风后又要受到牵连,到时候他们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吴婶骂他好的不想,劲想些晦气的,“你就是吃饱了撑的,咱们眼下有命在就够了。要我看,跟着这个主家后半辈子一定不用愁的!”
“不说了,你看着些甜宝,我去看看家主用完饭没有。”
郭叔终究欲言又止。
多年前,郭家也是耕读之家,他的大儿子也就是甜宝的父亲考上同进士,做了个芝麻大小的官,后来啊,上官犯错儿子被牵连,他们郭家抄家入了奴籍,一晃眼又是许多年。
郭大田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当年,可日子好起来,又无可避免地居安思危。
眼瞅着赵山岚不是池中物,就连那主夫,也不简单,他也开始多想。
今日说了要买地,也算为日后多添了些保障,他又矛盾地放下心。
郭大田如何胡思乱想赵山岚不知道。
吃完饭,顺手收了碗,他就提了水去洗澡去了。直到把自己搓得香喷喷,才拿上钱袋子,带着夜间的寒意回了屋子。
屋里点着几只蜡烛,比以前拮据时用的油灯亮许多,烟也少。
谭殊词穿着雪白的中衣,青丝半散,垫着枕头倚在床上,就着光看新话本。这次是富家哥儿和穷书生的故事。
“这蜡烛不够亮,看多了对眼睛不好。”赵山岚探头企图吸引夫郎的注意,然而被嫌弃地挥开,于是无奈败走。
提溜出钱袋子,在谭殊词面前晃一晃,这才得到一个眼神。
“我看看今日有多少!”一看到钱袋子,话本也不好看了,数银子才是谭殊词最爱的事。
赵山岚的钱袋子不多鼓,里面有银子也有折叠的银票。
把钱倒出来的前一刻,谭殊词翻身把藏好的钱匣子找出来。
钱匣子里有二十两金,一百两的银票一张,还有孙大夫给的两个银锭,以及几颗碎银子。
今天赵山岚背了八十个果子去松鹤楼,也就是二百四十两,两张一百两银票,两张十两银票,并二十两散银。
数不了几下就数完了,谭殊词又仔细数了几遍:“现在能动的一共有三百四十六两,做什么都有底气了。”
二十两黄金好两个大银锭是不能动的,那可是真正的压箱底钱。
赵山岚在夫郎数钱的时候又把和徐鹿鸣的契约拿出来,又顺势说了买地的事。
谭殊词对买地的事很赞成,“银子不是存着就会变多的,若是要和徐家做长久的生意,若是总拿山上有果树搪塞恐怕惹人怀疑,买地也好,还能在村里过了明路。”
夫夫两个愉快地达成共识。
共赴巫山。
日升月落,赵山岚神清气爽地起床,吃了饭就往阿生叔家去。
他又有事要找村长了。
天还早,他在陈家坐了坐,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的陈村长才回来。
一同回来的陈追云有眼色地进屋,把院子留给陈村长和赵山岚。
许是赵山岚许久没找他,陈村长还一时新鲜,招呼他坐下喝水。
而听了赵山岚的来意,他又开始头疼:“你说你想包下小青山,还要把山脚下那片地都买了?”
赵山岚点头。
“你这小子,你晓不晓得那要多少钱,而且你偏要包那小青山做什么?”
先不说小青山上原本只有赵家一户,村里其他人也不常上去啊,赵山岚一个人进进出出,和包山有甚区别,何必花冤枉钱。
再说买地,一家子就那么点人,何必山脚下那片都买下,“那片地虽说不瘦,可连片就沟沟坎坎的,做农用不划算,还得五两一亩,那一片下来可有二十多亩了。”
天朝的土地明码标价,做什么用途都有各自的定价。
田地还有上中下等级之分,一亩好地方的上等田甚至动辄二十两。
河边村最好的几块田也只是中等田,也要十两一亩。所以田地才会是一家的命根,安身之本。、
山脚那片只算荒地,石头多,还要开荒,这些年虽有人打主意,但到底没卖出去。
“更别说包山了,前些年有个村包出去一座,五十年就要一千两。”
陈村长是不懂年轻人怎么那么爱倒腾,有那闲钱,还有必要住在村里嘛。
“对了,你想买地是要种什么?”陈村长后知后觉问。
赵山岚等他说完才回答:“种果树。”
陈村长两眼瞪圆,第一次别赵山岚气到:“你说种什么?!”
“种果树。”
“糊涂!”
定北军营,大帐里,年轻将军狠狠将手里的信纸拍在案上,又道了一句:“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