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后的天黑得很快,屋里光线灰暗。
桌底下窝里的狼崽闻着味儿屁颠屁颠跑来,围着赵山岚脚边转,哼哼唧唧,发现主人没动作,又乖乖回了窝里。
大黑和二黑不常去前院,一天有半天都在窝里睡觉,还真跟狗崽似的。
这不大的动静没有吵醒床上的谭殊词。
他面朝床外侧睡着,因为没有那个宽厚的怀抱,只略微蜷缩着,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
赵山岚没往床上坐,只单膝跪在地上,抬手帮人理了理贴在嘴边的头发。
空气沉默下来,时间似乎停滞在此刻。
突然,像是梦到什么,哥儿的眉头皱起来,额头上浸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阿词?阿词!谭殊词!”
眼看不对,赵山岚当即把人摇醒。
“……赵山岚?赵山岚!”陡然醒来,看清面前人的那一刻,谭殊词猛地扑过去。
热热的身躯扑入怀里,感受到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悲伤,赵山岚焦急地拍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别怕啊,别怕……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我在呢。”
没想到怀里的人没有动静,仔细一听,是闷声哭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噩梦了?没事啊,梦里都是假的,别怕……”赵山岚以为就是个简单的噩梦。
没成想夫郎却眼眶淌泪地抬头道:“我梦见你死了……”
谭殊词不知道怎么形容梦里那种巨大的悲伤,以及醒来后看见赵山岚活生生在面前的后怕。
赵山岚笃然笑了,盯着问他:“那梦里我是怎么死的?”
原来只是这样一个梦,比起他虚无缥缈的死,他更怕谭殊词梦到曾经孤立无援的困境。
他的漫不经心让谭殊词眼眶愈发红,“我不知道……梦里我只知道你死了,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袖手旁观,却又必须旁观。
那种无力,就好像母亲尸骨未寒,眼睁睁看那外室耀武扬威地霸占了属于母亲的地位、院子。
“唉……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你知道我厉害,而且祸害遗千年,我得缠着你一辈子呢,不会轻易死。”赵山岚熟练地又将人搂住,抚摸背脊轻轻安抚。
他不会将这个梦放在心上,却又怕夫郎为一个梦耿耿于怀,“阿词,你记住,我一定死不了的,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是,我都一定会回来你身边,好不好?”
心脏同频跳动,谭殊词也渐渐从那灭顶一样的悲伤中抽离,磕磕巴巴道:“呸呸呸,梦都是反的,你不会出事的……”
赵山岚笑着啄啄他的头顶,随后话头移到重点:“吴婶说你吃了饭就睡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按道理要不舒服也是昨天不舒服,怎么会今天不舒服。
“可能是晌午太阳晒多了……”
“真的?”家里小亭子也修好了,去哪也不至于晒太阳不舒服吧。赵山岚都不用看阿词的脸,听这语气就是在扯花腔。
“……是去河边摸螺蛳,摸着到大下午才回来的,只是螺蛳没摸到几个,最后又给放了。”
能把谭殊词约出去摸螺蛳的,除了云哥儿不做他想。
这天是热了,可那河里的水还冷,这一头热一头冷的,能舒服才怪。
要赵山岚说,云哥儿有时候真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还不能迁怒,“下次玩也要看着时间,而且那河中间那么深,更要注意安全。”
自己的夫郎,打不得骂不得,赵山岚也不管对方还舒不舒服,一股脑握着谭殊词的手腕输异能,保管药到病除。
哥儿健康的身形被高大的汉子衬得弱小纤细,体型的差距让赵山岚只觉夫郎需要时刻呵护。
只可惜还没等他继续碎碎念,夫郎已经后知后觉闻着他身上的味儿,鼻子在他身上嗅嗅,气道:“快些去洗干净吧,吴婶怕是做好饭了。”
一身尘土不洗澡就回房间是谭殊词坚决不允许的。
赵山岚更怀疑他是恼羞成怒,憋着笑了半响,才老老实实保证下次一定先收拾干净再进屋。
看他良久没有动作,还笑眯眯的,谭殊词瞪了他一眼:“快去快去!”
赵山岚投降:“好好好!这就去,肯定洗得香喷喷的!”
说完,在夫郎刀一样的目光下,撤回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床的屁股,还不忘问:“不知道吴婶给我做了什么,你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
谭殊词躺倒,不看他:“晚饭吃得太饱啦,你自己吃吧。”
自从吴婶夫妻来了,为赵山岚做晚饭的事就交给她了,谭殊词也不必再空着肚子,做饭等一个不确定何时到家的人。
所以家里的人往往按时吃了晚饭,等赵山岚回来了,又烧火添上两个菜。
老夫妻做人很有分寸,又很低得下头,从没对小夫夫两个倚老卖老过,可谓恪守本分。
来了这半个多月,夫夫两都挺满意。
就是家里活不多,老两口总闲不住。
吃着饭呢,郭叔就期期艾艾地道赵山岚面前来了:“家主,我,有事想跟您说……”
赵山岚放下筷子,问他什么事,脑子里不停猜测着,最有可能的想要是涨工资?不然他真想不出来郭大田要说什么。
郭叔道:“您也知道,我这老把式最擅长的是种地,跟泥巴打交道,我就想问问,家里除了那菜园子还有地在哪?”
郭大田心里,这家里房子都这么大座,还养着狼崽子,恐怕颇有家底。而家底,除了钱财,无非就是田地。
不过他们一家子来了许久,老婆子还派上些用场,他干得最多的就是在院里搭了个葡萄架,修了个小亭子。
这人啊,做了多年下人,被颐指气使惯了,突然遇到好主家,一下子真不习惯。哪怕知道不会被撵出去,也到底不心安。
赵山岚语塞,就说忘了什么东西,原来是没地。
当初赵家是有赵父做猎户,有进项,加上另外只有妻子和小儿,就再没置办多余的田地。
赵山岚搬下山来,只买了山底下一亩地,但山脚下那么大块地方,他不可能没想法。
何况以后种水果,就凭山上那几分地也是掩护不过去的。
这会儿被郭叔提起,他也才想起来,只是话还是要如实说:“郭叔,家里还没置办有田产。不过眼下手头宽裕了,我也打算在村里买些地,除了种些粮食还要种果树。”
想了想,赵山岚又补充道:“既然您擅长这些,到时候还要您帮着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