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沉刚回西偏殿,外面便有人传话:“太子妃殿下到。”
他微微诧异,平日里柳芸儿不会单独来他的偏殿来,不知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样。
“臣见过娘娘。”
“免礼。”
柳芸儿先是逡巡一圈,随后落座,笑道:“偏殿到底是冷清了一些,也没什么侍从和婢女,真是苦了裴御医。”
“臣喜静,并不觉得艰苦。”
“哦?原来裴御医喜静?”柳芸儿似笑非笑地望向他,目光意有所指,盯得人后脊背发毛。
裴星沉微微垂眸,“是。”
柳芸儿轻哼一声说:“裴御医,你喜欢杜鹃花?”
裴星沉微怔,但还是平静道:“臣身为医者,认为万物皆有灵,花草树木自是喜爱。”
柳芸儿染着丹蔻的手指着他,“我看你啊,是格外喜欢红杜鹃,对不对?”
“太子妃殿下,何出此言?”裴星沉心头狂跳,这柳芸儿是发现了什么吗?
“裴御医不仅喜欢红杜鹃,还喜欢缝红杜鹃的女人。”柳芸儿笃定道。
柳芸儿笑着上前,走到衣架前,摸索着大氅下摆缝合好的部分,“世子妃待你真贴心,连大氅都亲手给你缝制。”
裴星沉微微皱眉,“这大氅是无意中在王府撕扯坏了,世子妃过意不去才缝了几针。”
这大氅撕扯了一块用来给他包扎了,没想到她不仅洗了,熏香了,还将那缺补的一块缝上了。怪他忙着见二皇子,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个细节。
“裴御医,你和世子妃暗中往来,这件事若是被我捅到太子殿下,你猜他会如何?”
上次他对她的威胁还历历在目,一个卑贱的民间郎中,妄想控制她这个皇族太子妃,真是够痴心妄想的!
她果然知晓了,裴星沉额角渐渐抽痛。
前脚被二皇子戳破心思,后脚被柳芸儿抓住把柄,他今日可真是倒霉透顶!
“裴御医,”柳芸儿见他沉默,一只手捉住了他的衣角,笑得妩媚,“若是你想让我守住这个秘密,也不是不可,只要你愿意取悦我。”
她的手缓缓上移,“我今年十九,比世子妃还年轻一些,而且我比她康健,选她不如选我......”
在手快要探到他的衣襟时,被他一把推开,力道太大,她踉跄跌倒在地。
裴星沉后退几步,眼里迸发出寒光,“娘娘,若是您不信臣,可以向太子殿下禀告,臣心中无鬼,无愧不惧。”
柳芸儿万万没想到证据确凿,他却不认。本以为拿住这样的把柄,他肯定俯首在她的石榴裙下,任她玩弄。
可恶!
柳芸儿冷哼一声,“待会儿我就禀告太子殿下,看他如何治你。裴御医,咱们走着瞧!”
柳芸儿走了后,裴星沉腿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握住椅子扶手,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即便柳芸儿禀告于朱祺又如何?
抓住了他的软肋,朱祺或许会更高兴。
软肋......她是他的软肋吗?
裴星沉紧紧闭上眼睛,胸前剧烈起伏,抬眼,缓缓走到木衣架面前。
仔细摩挲黑色大氅的衣摆,上面的针脚细致隐匿,若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缝补的痕迹。
凑到鼻尖,淡淡的檀木香袭来,带着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味道。
她是何时注意到他喜爱的熏香呢?
*
湘竹苑。
“世子妃,阿秋过来了,说今日裴御医身体不适,无法过来诊病。”画屏将药浴包递过来说,“药浴包捎过来了,叮嘱您日日使用。”
林清玥看了一眼,微微蹙眉:“裴御医是哪里不适?可有吃药?”
画屏笑道:“世子妃,您是不是傻啦,裴御医自己就是医者,哪里需要您操心他有没有吃药。”
林清玥一时间有些窘迫,嗔道:“好你个嘴皮子,竟敢取笑你主子!”
“小姐,饶命!”画屏笑着跑开了,云袖进来说:“画屏,那阿秋公子说忘记给你云片糕了,他说这是江陵的特产,让你尝尝。”
林清玥柳眉一挑,“呦,主子还没吃上了,你倒是先吃上了。”
轮到画屏不好意思了,她接过朱漆盒,打开一看,里面摆放着香喷喷的撒着糖霜的云片糕,心头微动。
上次阿秋就说给她带吃的,她说不用,他偏缠着,问她喜欢糕点吗,她随口说了句还行。
没想到他记在心上了,一股奇异的甜蜜涌上心尖。
“世子妃,这云片糕奴婢不吃了,都给您吃好不好?”画屏将糕点拿出来,放在林清玥面前。
“我尝一块就好。”林清玥只取了一块尝尝味道,想到这是江陵的特产,眸光转瞬间黯淡下来。
这应是裴星沉的未婚妻做得吧。
或许他没有生病,而是未婚妻来了,怕她缠着他,因此避着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