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花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她推动竹椅来到窗前。残梅尚在枝头,粉白或嫣红的花瓣褪去了盛期的浓烈,在细雨的摧残之下,缓缓坠落。
林清玥摊开一卷画轴,取出一根狼毫毛笔,几乎是没有任何思忖的时间,便落笔成花。
画着画着,天色渐晚,她揉了揉发胀的眼睛,仔细打量刚作好的画,总觉得这残梅树下缺了点什么。
光有景,没有人,到底失了况味。
于是,她再次提笔,在一颗梅树下,寥寥几笔画了一个纤瘦的女子。
脑海里幻想的是年少时时活泼康健的模样,那裙摆都是嫣红色,随风飘摇起来。
她微微笑着,又提笔,行云流水般画出一个少年,少年手里拿着一枝白梅,递给少女。
刚画完,她微微一怔。
虽然只是简笔,但她清楚,这少女是她,这少年是他......
“清玥,”朱昱陵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她身后,俯身往画上仔细瞧,“今日怎么这么有雅兴,竟作画了?”
林清玥心头一跳,“随手画得玩儿。”
她正想将画轴卷起来,却见他已将画拿起,“刚画完的,该挂起来晾干。”
朱昱陵将画轴挂在一处,再次欣赏画作。
正要开口夸赞这梅花栩栩如生,却见梅花树下的一对小人儿目光顿住。
他们靠的很近,即便没有面无表情,但他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少男少女的美好悸动。
“这个,”他用手敲了敲那个少年,丹凤眼上挑,看向林清玥:“是你年少时喜欢的人,阿恒?”
“不是。”林清玥直接否定,试图转移话题:“世子,您还未用晚膳吧......”
“清玥,”朱昱陵好以整暇地望向她,“这个阿恒到底是谁,我派人查过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是哪家贵族公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让你惦记,肯定是一个饱读诗书,风雅体贴的男子吧?”
朱昱陵自顾自地揣测着,望着顾林清玥微沉的脸,笑了笑道:“这么说来,清玥对这个裴星沉也不是非要不可。不然,他都七日不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你兄长还有三日便抵达京城,”朱昱陵走到她面前,眉峰压低,“清玥,你说你要不要为你兄长的命努努力呢?”
林清玥最厌恶他拿捏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说:“所以,世子欲如何?”
朱昱陵摸了摸下巴,略作思忖道:“女人总是主动,男人是不会上钩的,更何况是裴星沉这种爱装深沉的人。”
他抬眼,正巧和那副画对上,两手一拍说,“这画不就是最好的钩子吗?”
“若裴星沉带入到这个男子,定会遐想万千。若是代入到你的前情郎,那不必说,定是要妒忌万分。”
林清玥:“......”
眼看着他将画轴卷起,仔细封好,命墨岩好生送过去,她简直失语。
罢了,她捂住脸想,随他吧,她已没有太多力气去思考裴星沉看到这幅画是何等表情了。
*
“师傅,有人送来了这包裹。”
阿秋拎着一个包裹过来,掂量了一下说:“师傅,要不要我打开,以防有诈。”
“不用。”裴星沉接过包裹,解开,原来是一幅画。摊开画作,是一副雨夜残梅图。
“哎呦,这画不错。”阿秋探过头来,笑道:“这一看像是女子所作,该不会又是那个什么乐嘉县主吧?”
说到这个乐嘉县主,阿秋忍不住叨叨起来,“之前她隔三差五的给您送东西,这几日怎么回事,倒是断了,兴许是被师傅给冻着了......”
“阿秋,你下去吧。”裴星沉脸色微沉,阿秋见状捂住嘴赶紧溜了。
门关上,裴星沉将画挂在床边的木架上。
这是她作的画。应是坐在湘竹苑正厅里往外看的一景,而且就是傍晚时的风光,因为那时下起了小雨。
视线下移,一棵残梅树下,一对男女共挤在一把竹节伞下,少年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梅花枝,像是要送给少女。
少女一袭嫣红罗裙,虽无面部描摹,但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女子明眸娇嗔的模样。
“小姐,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不是喜欢这梅枝吗,我摘给你。”
“谁要你摘了,你不是喜欢跟欢儿玩吗,赶紧去,别耽误我赏梅。”
“我哪里是跟她玩,欢儿是问我马场的事情,我就回了几句,她感激我便送了我吃的。小姐,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哼!”
少年一时慌了,见人撩起裙子就要走,长臂一伸,从身后将人紧紧抱住。
梅枝轻颤,落英纷飞。
二人立于梅树下,满身馥郁,吻得难舍难分......
裴星沉眼眶渐渐发热,那股热意顺着发紧的喉咙蔓延。
旧日早春的怦然心动,竟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