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说一个字,云弁唇齿中都会溢出一丝鲜血,脖子上的伤口更如大河之堤将决。
栖玄努力施为,一边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弁儿乖,师父来救你了,别说话。”
栖玄的眼泪滴在云弁脸上,和着鲜血流下,洇开一滩刺目的颜色。
雪衣这边情况也不安稳,虽然变回人形,却控制不住身体里的狂性,他一口咬住参云手臂,瞳孔里满是血丝。
参云忍着痛,另一只手不住抚摸雪衣头顶,嘴里开始讲起从前小孩儿从前最喜欢的故事。
雪衣听到熟悉的地方,牙齿力道微松,眨眨眼睛。
他看到参云腰间的水壶,松开嘴巴,将其一把抢走,紧紧抱在怀里。
尽管雪衣嘴里是含糊不清的呓语,参云也俯身仔细聆听。
“师......啊......”
“雪衣不怕,是师兄和师父回来了。”
参云用额头碰碰小孩儿的额头,又捏捏他的脸颊。
小孩儿呆愣片刻,瞳孔放大,像是想起来什么,呆愣片刻,呜呜的哭了起来。
顺着雪衣胆怯的目光,参云看到身体不断流血的云弁。
云弁艰难朝雪衣伸出手,吞下一口鲜血,栖玄心中不忍,想要握住小孩儿的手,那手却突然垂了下来。
“弁儿!”
听到栖玄痛呼,参云不忍的闭上眼睛。
冷不防,怀中雪衣弹起来,又跑回那片海中。
“雪衣,快回来!”参云想涉水拉住小孩儿,但雪衣怎么也不肯配合伸手。
雪衣绝望的摇头,嘴里吐出一个红色肉块,盯着那双已经露出骨头的手,双目含泪,指甲伸长,飞快的划过脖颈。
参云瞪大双眼,想要留住小孩儿后倒的身影,只洒下数滴热泪。
他看到,雪衣最后的口型是:保重!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参云向海中跑去,身体沾染邪水,便感到一阵蚀骨的疼痛,脑海里仿佛出现双尊的身影。
不仅是双尊,还有曾遇到过的妖怪,人族,形形色色,他们都在嘲笑自己。
笑他永远也保护不了身边之人。
蛇妖的诅咒如跗骨之蛆,爬满参云全身,将他的理智紧紧缠缚。
眼前只剩一个念头——杀戮。
爆裂的愤怒快要将他吞噬,那是一种源自血脉的力量,在叫嚣着,要发泄。
就在参云控制不住要化为原形时,一双温暖的手将他从海水中捞起,捂住他的眼睛。
闻到熟悉安心的味道,参云不自觉的闭上眼睛。
他感到自己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那是师伯的双手轻轻环绕着他。
与栖玄坚强的举动不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阿云别怕,雪衣他们只是睡着了,很快就会醒来的。”
参云喉咙嘶哑,半晌发不出任何声音。
压下口中一股腥甜,参云勉强吐出一个字:“嗯。”
栖玄扶起参云,她知道对方已然回神:“我们走吧!”
越是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心中仇恨的藤蔓就开始疯长,参云恍惚中好像听到谁在呼唤自己,是谁?阿蛮、雪衣还是云弁。
很快,他们身后就出现大片水妖追兵,一路跟着他们,想要伺机偷袭。
两人且战且逃,为了尽量不影响周边可能存在的生灵,一路逃往冥界。
不知为何,参云好像在水怪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因此,他只是用妖刀抵挡水妖偷袭,并未下手杀生。
“师伯,这些人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看他们的症状,像是受到控制,应该是海水中有混杂龙血所致。”
参云心中明白,栖玄不明确回复,那就是不可能。
身后水妖愈追愈紧,他们已经来到了冥河边。
正待渡河,远处飘来一叶小舟。
定睛一看,正是当初托付阿蛮给自己,还两次救下他的大师。
参云高兴的挥手大喊:“大师!大师!我们在这里。”
那和尚果然将船划到他们身边。
“小施主,又见面了。”
“大师,可以渡我们一程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船只能载两个人。”
参云回头看看快要追上来的水妖,不管不顾的把栖玄推到船上。
“那就让师伯先走,我留下来断后。”
“不行,咱们要走一起走。”说着,栖玄从船上跳了下来。
参云深深望了栖玄一眼,下定决心。
“好,一起留下。大师,您快走吧!”
和尚笑笑,大手一挥,原地起了一阵大雾,将追来的水妖困在其中。
“贫僧有办法解决眼下的水妖之乱,只是要看施主舍得与否。”
“什么办法?还请大师不吝赐教!救苍生于水火。”
“这位施主身上的罗织天衣,是天妖生前之物,用其焚化,洒在水中,可以净化龙血中的妖气。”
栖玄沉思一阵,眼神短暂闪烁,很快又变得坚定。
“好!”
参云一脸担忧:“会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栖玄吐吐舌头:“影响就是,会露出我长短不齐的头发,有些丑陋。”
“不会的,师伯怎样都好看!”
参云脱口而出的辩解勾起栖玄的笑容。
“难得你嘴这样甜。”
那和尚的目光逐渐幽深:“贫僧言尽于此,端看两位怎样选择,告辞了。”
“大师,一路小心!”
“小施主,你我缘分未尽,还会再见面的。”那和尚回头看着参云。
参云点点头,只希望下次见面,一切都已解决。
那时,他会为阿蛮在佛前祈祷修行千年,希望这孩子和他的族人来世能够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