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中的斗笠，参云心中越发甜蜜。

“师伯，我回来了，你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栖玄转身刹那，只留下一个温柔的眼神，像是丈人峰傍晚的夕阳余晖，和着熏风，暖意融融。

下一刻，她的身形很快消散。

徒留一地青衫。

“栖玄！”

顾不得手中掉落的斗笠，参云朝前方飞奔而去，短短几步之遥，却已天各一方。

飞身一扑，只抓住一袭青衣，和衣上留有的淡淡余温。

“师伯！为什么！为什么！”

撕心裂肺的呼唤，再唤不回那人的一句温柔回应，参云身边聚集起大片蝶群，在青衫上盘旋，直至，连青衫也消失不见。

参云发疯一般的向四周寻找，只看到满目模糊的碧绿草木，和躁动不安的虫群。

青城仙域又复从前。

“不会的，不会的，还给我！还给我！”

参云周身爆发出杂乱失序的真气，手指紧扣土地，一身锦衣碎裂，黑发四散乱舞。

周围聚集的蝶群，跟随风的方向飞去。

“不要走，别离开我！”

参云口中喃喃低语，眼里是满满的惊慌和不可置信。

他追着蝴蝶飞去的方向，不知道跑了多久，跑过山谷、溪流，一直跑到冥界。

最后一只蝴蝶也消失了。

他还是什么也没有抓住！

纵身跳入冥河，这次，河底的景色却无比清晰，河水之下是无数的尸骨，心脏上开满鲜艳的花朵。

不够，不够！

为何窒息的感觉只有这样，不能掩盖分毫心底痛苦。

双手成爪，参云紧紧扣住自己的咽喉，血液流到河水中，身体愈发沉重。

参云疯狂的啃咬自己，将自己的身体折腾到与河底白骨无异。

可是为何，自己的感觉还是这么清晰？

他渴望立刻经受世间最残酷的刑罚，好过心中缓慢的凌迟，但□□的感觉仿佛已经消失，只余麻木。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参云看向自己手中缓缓跳动的心脏，时间终于慢下来了……

闭上眼睛时，他好像看到河面上有什么东西飘过。

“净心守志，垢去明存。断欲无求，当得宿命！”【1】

谁在说话？不重要了。

他好像又做了一个梦。

自己是境海中一只未启灵识的巨鲲，他从海中自在跃起，尾鳍带起阵阵巨浪，洒在神树顶端快要干涸的叶子上。

参云听到身旁的龙族说自己体型巨大，可他却怎么也游不出这片海，因此也没有特别的感觉。

他喜欢到处游荡，有时也会去海岸巨石边听一个男人弹琴。

他经常看到自己的师父，境海龙神，也躲在不远处偷偷听琴。

可他却听不出这琴曲中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只喜欢游动和戏水，时不时也会逗弄与他同居境海的龙族，背上喷出水花呲得它们飞起来。

有时玩笑过分，把龙族吞到肚子里又吐出来，还会被他的师父龙神修理一番。

尽管境海的水族都知道，他不会伤害任何人。

有一天，他看到经常在神树下与天妖相聚的那个男人落到海中，又落到龙族的肚子里，也只当是在游戏。

他的世界很简单，所以少了谁也觉得不习惯。

后来，神树下终于一个活物也没有了，除了他自己。

但有一日，他从树下游过，听到了一个小小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它想飞过这片海！

“谁在说话，是神树吗？出来让我看看你。”参云绕着神树游动，带起一阵水波。

“我就在树上呀！”那声音变得清亮。

“可是，我为什么看不到你呢？”参云焦急的四处找寻。

“也许是你的身体太巨大了，而我太小，所以你看不见我，不过我在树上可是能看见你，一清二楚。”

参云将头探出水面，眼神在神树上逡巡：“你这么小，也想飞过这片海吗？”

“是呀，我想飞到对岸看看。”

“那我算是帮你看过了，这片海没有尽头！”

“那你一定没有上岸。”

他不好意思的呲出高高的水花：“好像也是哦！”

他游到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那块巨石。

“大鱼儿，你有愿望吗？”树上的声音问道。

“嗯，我没想过呀！愿望是什么？”

参云将头缩回水中，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让他的皮肤开始干裂。

“愿望就是无论如何也想做到的事情，就像宁封子，就像天妖。”

“宁封子是谁？天妖我知道，她说我不太聪明，不像龙族，要是师父在这里，他一定知道。”参云重新探出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呀！我告诉你就行了。”

他围着神树游了一圈，带起一片巨浪，湿润树根。

仔细思索一阵，他兴奋大喊：“我想到了，我的愿望是你的愿望实现！”

“你都没看见我，就对我这么好？”

“我想像天妖一样，对大家都一样好。不过，我该怎样才能看到你呢？”

“你明天再来吧，明天我就启程飞往对岸了，我飞在天上，你呆在水底不动，就能看到我了。”

“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啊，那我先睡在这里咯，明天记得叫醒我。”

“大鱼儿也需要睡觉吗？”

“天妖说了，睡着了可以做梦，虽然我醒来就不记得了，我想梦见明天快些到来。”

他最喜欢做梦的感觉。

“好，你睡吧，我等着你！”

“嗯。”

他又绕着神树游了一圈，尾鳍轻轻摆动，引得神树一阵晃动，落下不少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