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吕将军大步走上前,在龙榻旁单膝跪下:“臣,有事禀报。”
广临王撑起身子,疼得嘴角抽动,但看在老吕将军的面子上,还是龇牙咧嘴地直起身子,但语气里多少有些不耐:“什么大事这般紧要,让老吕将军连通报的礼数都顾不上。”
老吕将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看了眼一旁的内侍。那内侍被他这一眼看得脸色一僵,但却没有退下的意思。
广临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说道:“无妨,他是自己人,不用避嫌,你直说便是。”
老吕将军犹豫片刻,齐千山查到的那些东西,他隐隐有预感,牵涉的势力极深极广,这面生内侍如何听得。但广临王已发话,他不得不开口,半跪在地上,老吕将军将齐千山所查之事简略陈述了一遍。
说到“上阳居”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旁那内侍的脸上异色转瞬即逝。而广临王歪在枕头上,半闭着眼睛听过陈述。那张蜡黄蜡黄的脸上,竟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沉吟片刻。
“好好把守,暂勿调查。”广临王皱着眉头,“等我好些,亲自过问。”
老吕将军心头一沉,广临王这般无关紧要的态度,实在让他起疑。
像是怕老吕将军不服,广临王有特地又补上一句:“此事兹事体大,须得我亲自来查,才不放过丝毫。”
“是。”老吕将军略一抱拳,又补充道“此外,今日大景使臣前来看望,关切大王伤情,已在外等待多时,是否宣召?”
“让她回去吧。”广临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今日就这样吧,勿再叫他人扰我。”说着,他抬手示意那内侍进前,扶着肩膀,缓缓躺回去。
见广临王闭上眼睛,像是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不剩了,老吕将军识趣,起身行礼,缓缓退出寝殿。
已近午时,日光和煦,昨夜积压的乌云早已被风吹散。老吕将军略略在廊下站了片刻,望着挂在宫墙上的树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寝殿宫门,转身大步朝宫门走去。
宫门外,吕家的马车已等候许久。副将站在车前,身形笔挺,雄姿英发,见老吕将军出来,忙迎上前去,伸手将老吕将军稳稳扶进车厢内。
车厢里光线昏暗,帘子拉得严严实实,日光从打开的车门外漏进来,照亮里头早已端坐好的一人。
那人剑眉星目,黑布覆面,身着巡卫队的窄袖劲装,抬眼一看,正是齐千山!
见老吕将军弯腰入内,齐千山忙起身,双手抱拳:“将军!”他抬头,语气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振奋,“您召见属下,所为何事?”
老吕将军缓缓坐定,舒了口气,笑道:“巡卫队可不是我的属下啊。”
齐千山怔了一下,忙欲解释,老吕将军抬手虚按,示意他不必紧张:“我知道,你是吕家军麾下兵士。吕家弟兄,每一张脸我都记得。”
听得如此一番话,齐千山热泪盈眶,泪珠子几乎就要迸出来。老吕将军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缓声问道:“我记得是同小儿一起出征南黎,”他顿了顿,“在南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愿意同我详细说说?”
“能得将军召见,吾已觉荣光,”齐千山抹了把泪,挺直了腰板,“末将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罢,便将南黎所听所见一一道来,从试药,到被南黎人捕获,再到最后的那一场战斗。只不过,挑三拣四,隐去了一些不必要告知的东西。
“你是说,我儿是被一个耄耋老人所害?”老吕将军听得直皱眉头。吕骁虽脑力有限,但论武力,怕是十来个青壮也难是他对手,更遑论一个……老人。一个古稀老人,就算身手再好,又怎能正面杀死他引以为傲的沙场骁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