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步进屋,略过一旁呆住的宋蝉径直走向那个最瘦弱的侍女面前。投下的阴影将三个侍女完全覆盖住。那侍女害怕的发出呜咽,死死盯着眼前深色的衣摆,不知自己命运的去向。程映沉默的握住了侍女细瘦的胳膊,只略一用力便将她从床板的边缘带了起来。
侍女脚下虚浮,被这股力量带起得只能踉跄向前,本来就蜡黄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她骤然睁大了眼,眼里满是对于濒死的恐惧。
“住手...你做什么?”
宋蝉见程映的粗鲁拽起侍女的动作,几乎是立刻下意识的朝前迈了半步,抬起手拦住程映的去路。
她看到那侍女眼中的绝望,就像看到了她自己。她已经一错再错了,此刻心底一种混杂着长期以来委屈、同情与冲动的情绪让她壮着胆子阻拦程映的下一步。
程映脚步未停,只看了一眼她伸出的苍白无力的手。一边手上握着侍女手臂的力道未变,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精准的扣住了宋蝉的手。
那可不是一个温柔的牵引,而是一种不容分说的挟制。宋蝉根本来不及挣脱,便被那股力量带着以一种强硬的姿态,一同带离了这间狭小的厢房。
厢房里只留下两个仍处在恐惧中的侍女紧紧的相依。
看守的仆役早已打开隔壁空屋的门锁,垂首退开。程映没有松开任何一只手,就这样一边牢牢控制着侍女,一边紧扣着宋蝉,步入了隔壁的同样昏暗、却更显空旷的屋子。
房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将内外隔绝开来。
他松开了一侧的手。那侍女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直直跌坐在地上,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
程映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证词递了过去,在她眼前晃荡。他用陈述的语气说着:“这是你的供词。上面写着你是如何被孙家收买,替他销毁赃物,又被宋良媛不慎撞见并没收。”
“你若愿意画押,此刻便有清水热饭送来。往后也只按这纸上所写论处,至多杖责罚役,也不会牵连你的家人。”
他停顿了一会,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半死不活的丫头是否有听进去他的话:“若不画,你便继续在此等死,等着被当作孙惠言的同党。届时如何论处,你自己掂量。”
“上面办事向来是宁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的。”
瘦弱的侍女依旧无力的瘫坐着,她缓缓仰起脸,干裂的嘴唇微张,似乎在拼命消化程映的那番话。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在身后的宋蝉忽然用力挣脱了程映一直未松的手。
她上前一步,侧身挡在了侍女身前说道:“等等。这供词...能不能改?”
程映有些恼怒,恼怒宋蝉又要多事,皱起了眉头却没说话。
宋蝉深吸了口气,顾不上害怕了,她语速加快的解释,生怕稍晚一步程映便不让她再插手此事,
“可不可以写...她是知道孙家的罪状心中惧怕,但她为人端正,最终还是选择将罪证有意泄漏给我。她还可以作证,余下的两名侍女并不知情,与此事绝无关系。”
“如此一来这三个人都能活命了。她也不再是从犯...而...而是首告,算得上戴罪立功。”,宋蝉的声音更加明朗了一些,既然孙家已是无力回天,这三个侍女她想救,哪怕是让渡自己戴罪立功的机会。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可怜侍女,又看向高高在上的程映,宋蝉下定了决心的跪了下来重重的磕头,
“程大人,她们只是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而已。供词上换几个字于您的大局丝毫无损,却能救下几条性命。她们并非关键,又何必致人于死地?”
见程映不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宋蝉怕他还是有疑虑,于是揽下了所有的罪责:“若是因为我的私自改动令程大人的计划有误,一切作假的罪责我愿意承担。就说...是我怕心存嫉妒又孙家报复才威逼利诱她们如此作供的...好不好?”
“程映...”
宋蝉此言一出,地上那侍女布满血丝的眼里骤然湿润了起来。这些日子被恐惧与绝望充斥的浑浊眼底,窜起一丝带有生机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