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简单的同住安排,暗中成了无声的势力划分。
几位良媛面上都不显露,但眼神与心思却已悄然流动,谁都想与自己相熟或有利的同伴共居一室。这可不仅是眼下生活起居便利与否,在更长远的,是立场亲疏的表态,也是对人际脉络的编织。
此刻萦绕在宋蝉心头的只有程映的任务。程映叫她毁掉这份典礼。
程映隔着信件,粗略提点过宋蝉,无非是假装身体突发的不适,再者便是制造些引人分心的意外。但这些办法宋蝉看在眼里,却不知该如何落在实处。
每一步都充满变数,宋蝉反复琢磨着程映模糊的指引,心中一团乱麻。她捏着腕上的扣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眼下所为与其说是筹谋,不如说是在撞运气。
她甚至忍不住揣测起程映的动机,他真会把搅乱太后寿礼这般天大的事,全数押在自己身上吗?怎么想,都透着一股子不靠谱的感觉。
万千思绪,最终只剩茫然无措。
就在宋蝉的思绪在天人交战,反复琢磨那任务究竟该如何下手,程映到底靠不靠谱的时候,她自己本身早已成了别人眼里的猎物。张楚悦和周乐竹,这两位在学院里拔尖的人物,暗里都在盘算着将她拉到自己阵营。
周乐竹向来敏锐,她早便察觉宋蝉的不对劲。她先以为是宋蝉在学业上太过紧绷,是急于求成的想证明自己。可明明这第二次考核宋蝉还取得了不错的名次,即将到来的祈福祝祷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宋蝉的脸上却看不出与她所付出的努力相匹配的欣慰或期待。
反而在听闻庆典的细节安排时,皱着眉呆呆的愣在一旁。
周乐竹得到过父亲的口信,大概知道了宋蝉是程映的下属,却不知他们这底下纠缠不清的关系。在她的认知里,那位程大人是父亲在官场人脉中的一环,所以交代宋蝉在学院照应帮衬自己,行些方便也实属寻常。
在周乐竹眼里,宋蝉的确算不上是惊才绝艳。她对课业虽然十分刻苦,但天资并非顶尖,更无显赫家世可依托。这样一个人,于自己志在必得的承徽之位而言,构不成任何实质的威胁。非但没有威胁,若引导得当,说不定可能成为极好的盟友。
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宋蝉心思单纯,又懂得感恩,且孤苦无依正需依靠。周乐竹对她确有几分真切的好感。
既是同一阵营,又无利害冲突,自然该互相关照。
另一位良媛张楚悦面上保持着惯有的从容,心里却也在飞快的将这学院里的每个良媛权衡了好几遍。
孙良媛是断不能选的。虽之前也以远亲相称,可如今谁沾上这“孙”字就是晦气。先前费力撇清的关系可能又会被人重新联想起来,徒惹麻烦。
往日那点亲近,在家族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谢良媛更是想都无需想。成绩垫底,家世平平无奇,最要命的是她那孤僻至极的性子。她终日不言不语,与这样的人同住,非但得不到任何助益,恐怕连句像样的商量都做不到。在眼下这孤立无援的紧要关头,绝不能选个闷葫芦在身边。
与谢良媛相反的阿彩人缘是极好的,性子也活络,与她同住想必十分轻松。可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阿彩终究是奴婢出身,即便如今换了身份,可自己若与她同进同出,会不会惹人看轻。张楚悦最看重的骄傲与体面,容不得半点闪失。
于是她的目光不由得就停留在了周乐竹与宋蝉的身上。
周良媛...绝对不行。此刻在学院内,周乐竹本就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两人之间那点表面和气之下,一直是暗自在功课上的彼此较劲,这点两人都心知肚明。若是与她住在一起,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倒是那宋良媛,越想越觉得合适。
排名足够靠前,说明学识和礼仪不俗。最关键的是,她家世清白却十分寒微,这样的人最容易拿捏。若自己许诺她些好处,或许就能让她成为自己可靠的助力。与她同住,旁人只会觉得自己是折节下交,面子里子都好看。
于是在宋蝉还在苦苦琢磨那程映布置的烫手山芋之时,自己先倒成了周乐竹与张楚悦眼里的香饽饽。一场关于如何将宋蝉体面的收归己用的无声角逐,也就此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