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人很多,居首位的是白玉京。她一身藕荷色衣衫,马尾高高竖起,手上莹白色佩剑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不知哪里反射过来的七彩光,照在她清冷的容颜上,美得让人眩目,美得让人心醉。宛若天神下凡,让人只可远观。
小麦冲上前去,腆着一张笑脸道:“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玉京十分宠溺,轻抚小麦发顶,道:“有点事,你们怎么来了?”
简行远道:“找齐杜陵。”
白玉京乍见此人戴着张面具,心里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却听他说出与自己相同的目的,又见管西等人随同,倒也明白了七八分。只听她道:“亦然。”她在人群中搜寻一圈,对着那走失的弟子道:“你.....没事吧。”
那弟子躲在白万里身后,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冒出半个头,见白玉京并无责怪之意,便灰溜溜地回了她身后。此时,众人这才看到在白玉京身后赫然站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那人转过头来,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居然....是沈蓉。
简行远大惊,才十年未见,竟然如此苍老。须知,修道之人特别是像沈蓉这样的一代宗师,是很不容易老的。很多人百岁老人看起来也宛若壮年,但沈蓉这.....反倒是比之本来的年龄更显沧桑。
或许是读懂了他的神色,她十分坦然道:“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接着她指着前方道:“既然都是来找齐杜陵的,我们先进去吧,救人要紧。”
此时简行远才注意到,随着沈蓉的手指方向出现一道朦胧薄雾。薄雾里面的看不清,但很明显,和外面不在一个世界。
众人闻言,依次进去。简行远走上前仔细端详片刻道:“我结合那位小弟子和村民们的描述,以及荷花村的布局。分析出这可能是有人特意选址荷花村,为的就是将其布置成奇门遁甲一类的迷宫。现在看来还结合了些别的东西,不过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发现的?以及.....是怎么破译出来的。”
沈蓉道:“我收到齐杜陵的求助,明确写了具体的地点和这片可疑的空地。我们便直奔空地,在这里绕了几个回合,依旧找不到出口。便意识到是有人精心布局。实不相瞒,羲和峰藏书阁虽包罗万象,但我也没读过此类的书,是玉京她.....”
“一剑劈开了。”
白万里迈过薄雾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转头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道:“劈开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能劈开?”
白玉京不语,下巴轻抬示意地面。众人这才看到,地面上落了一地的镜子碎片,宛若颗颗水晶镶嵌在地上。落青玉俯身拾起一片,几经转折,照出简行远的眼眸。他看着镜中景,染出几分柔和,笑着解释道:“这应该就是许多人走错的原因。凶手在入口前放一面镜子,从不同角度看到不同的路,但每条路都与自己想的背道而驰。而荷花村本就小巷极多,恰好利用这一格局,造出这样的迷惑,还不容易被发现。”
众人听完点点头。落青玉说完便跟着简行远后面进入迷雾中。
不得不说,这雾简直了.....三丈之外男女不分,五丈之外人畜不分。和简行远摘下眼镜一样——半瞎。落青玉紧紧抓住简行远的手,生怕一个不留神师尊又丢了。
简行远早已习惯,任他握着。只是落青玉仍是不满足,一定要紧紧贴着简行远走路,二人间距离怕是蚊子来了都要被夹死。每当简行远做出稍微拉开点距离的动作,落青玉便一脸委屈,两滴泪欲落不落,在眼眶里打转。
一旁的沈蓉见状笑道:“青玉和这位真是....伉俪情深。”
这词.....好像用的不太对吧!
但现在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简行远一笑而过,借着这个时机,向沈蓉问道:“沈峰主,在下有一事不解。”
沈蓉没有丝毫停顿,边走边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想知道为什么齐杜陵会给我传讯,是吗?”
简行远不发一言,沉默着跟着沈蓉。其他人听到这话也都不约而同地静待答复。也不知等了多久,便听她缓缓道来:“齐杜陵和我是多年老友亦是多年战友,尚在孩童时我们便相识了。”
那时沈蓉作为下一任羲和峰峰主送往凌山峰培养,与她一起的便是下一任凌山峰齐杜陵。二人相同的老师,相同的课业,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最高规格培养。明明一切都是相同的,沈蓉却总是比齐杜陵先学会。这本也没什么,可彼时的凌山峰峰主,齐杜陵的父亲却十分不乐意。他总觉得是齐杜陵消极待业,不思进取,恨铁不成钢。轻则罚跪抄书,重则戒鞭抽打,十五岁前身上没一块好皮。
她接着道:“事情的转因发生于他十五岁那年。”
齐杜陵倒也算顽强,这样的高压下长到了十五岁。可不知怎么回事,先不说修为,就是连御剑飞行也不会,学东西也越来越慢。老峰主岂能甘心?他更加心急,也更加极端。但物极必反,终有一天,齐杜陵受不了了。一个人偷偷跑下山,也不知流浪了多久,最终在玉溪峰脚下被玉溪峰峰主找到,并带回玉溪峰。老峰主知道后并没有做出回应。任由齐杜陵待在玉溪峰。
齐杜陵的发展每每都与老峰主愿景相违背。或许是玉溪峰的风水养人,又或许是玉溪峰峰主的悉心教导,也有简洛和他一起。原先学不会的东西竟奇迹般地学会了,停滞不前的修为居然也精进了。
“再后来,我学习结束回到羲和峰,联系也少了,这之后的事也不知道。”她顿了顿,突然眼前一亮,指着前方道:“你们看前面是不是有东西?”
众人回过神,抬头向前看去,却见朦胧薄雾中出现一户人家,篱笆小院,茅草小屋。管西道:“应该就是那,我们过去。”
一行人有了目标,行进的步伐也不自觉加快了。片刻,听沈蓉接着道:“平常除了仙盟大会,几乎很少见面。直到那年.....”
那年是齐杜陵主动找到沈蓉。彼时,三峰都已易新主。齐杜陵找她,是为了讨伐简单。齐杜陵告诉她,简单杀他恩师,杀他挚友,多年师兄弟却欺他瞒他,甚至还要屠戮百姓,妄想成为天下霸主。在听到简单的狼子野心后,沈蓉欣然同意。同时,齐杜陵昭告天下:“不杀简单誓不为人。”
沈蓉不是第一个被告知简单狼子野心的人,却是齐杜陵拉拢的第一个盟友。其他本在观望的人见两位峰主统一战线,也纷纷驰援。不多久就汇聚一片人。
几轮回合下来,沈蓉便发现简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或者说,很难对付。她眯起眼似乎也陷入回忆:“简单是我平生见过天资最高,能力最强之人。凭借着模棱两可的残书便能自行修炼,甚至还能自创门派。他的儿子很好地继承了他的天资与能力,但依旧远不敌他。”
彼时,简单为阻止他们联合攻之,便切断所有联络,猫头鹰甚至飞不出凌山峰。而齐杜陵自创一种独属于他和沈蓉的联络方式,不拘时间,不拘地点,随时随地,只要对方还活着就能接收到。而后被广泛地用于数人间的传播,正因这种独创传讯方式,使得他们能够齐心协力使出百杀阵杀了简单。
“简单虽已死,可这么多年多年他一直活在简单的阴影下。总是疑神疑鬼,怀疑简单没死,怀疑邪门歪道还在,甚至连简单的儿子也怀疑起来。说到底他还是听信了当年的那个谣言。我每每劝说,他却依旧油盐不进。”
什么谣言?
简行远道:“平江城的那个八岁孩子简行远就是简单的儿子,简单把他放在下界就是为了秘密培养。”
沈蓉十分无奈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题一转,对着管西道:“你应该最是知道他为什么宁愿给我传讯也不愿意让你过来。只是我现在不中用了。那场大战死了很多人。我和齐杜陵虽然没死,但也只是枯枝败叶了。我们伤得很重,灵脉受损,每每闭关也不过是维持生命罢了。这也是为何我要带玉京前来,而齐杜陵为何会被困于此处。”她拂了拂鬓边白发,十分坦然:“好在我们都找到了合适的接班人。”
管西沉默着一言不发。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迷雾中的小院。篱笆围栏阻挡了众人。从茅草屋檐到篱笆围墙横穿整个小院挂了一条又一条麻绳,麻绳上夹着一张又一张画像,画像画着各种各样的人。从简行远的角度看,最先看到的是张小姑娘的画像,半大点的小姑娘蹲在河边的花丛中,周边几只蝴蝶翻飞,她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