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过一番衷肠,等到理智回笼,看看对方的泪眼,两人分别还……挺尴尬的。
又不是小孩子了。
年近三十的男人还跟孩子似的抱头痛哭,能不尴尬吗?尤其是两人都好面儿,就为谁先低头这点事,只怕都能梗着脖子闹个半天。
这会儿情绪一过,两人对视一眼,周仲清先咳嗽一声,胡乱抹了把眼泪,别过头去坐回美人靠上。
赵熠明扯了扯凌乱的衣襟,坐到他身旁。
两人互相背身坐着。
沉默了半晌,赵熠明拉拉周仲清的袖子,先一步打破沉默。
“现在怎么办?”
周仲清回头瞥他,上下打量了几眼,见他魂魄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荡,心下稍安,但想起他刚才说的‘糟透了’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现在好点没?”
赵熠明闭上双眼,脸上有些疲惫,他缓缓向周仲清摇了摇头:“只怕我要受一段时间的罪了。”
听到他的话,周仲清心上不禁一疼,回身抬手伸向他疲惫的脸,指尖还未碰触到他的脸,却又因为心头的忧虑顿住。
赵熠明骤然睁眼,两人视线对上。
周仲清举棋不定的神态也落入赵熠明眼中。
周仲清有些尴尬地再度别过头去,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赵熠明垂眸看到离自己不过几寸便要收回的手指,沉默片刻,抬手握住。
周仲清一颤,回眸看来。
赵熠明却已经移开视线,向院中看去,好像真生起了赏雪的心思——他始终没放开紧握周仲清的手。
一夜的风雪终于过去,街上先传来商贩的叫卖声,晨光越过檐角照进院中,冰雪渐渐开始消融。
好似在认真看雪的赵熠明又问。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仲清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却又故意逗弄似的避而不答,说道:“你既然好了,我们当然是回人间。”
他向四周看去。
“只是不知道怎么走出这望乡台,也不知道这会儿鬼门开了没有。”
他故意跟赵熠明说起这正经事,叫赵熠明都闹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有意转移话题,还是真的在为两人身陷阴间这事担心?
如今周少爷的心思百转千回,他这青梅竹马也摸不透了。
但周仲清的话也提醒了他。
阴间不是久留之地,诉衷情之类的话,还是等到他还阳再说……或者也可以提早些,等到他们回人间以后便可以好好说说。
赵熠明心头微热,附和道:“你说得对,我们该先想办法出去才是。”
他起身向四周看去。
听到他这话,周仲清有些失望地抿抿嘴。
赵熠明转了一圈没找到破局之法,又回来找自己这位貌似对这些神神鬼鬼特别有研究的竹马,又问了一次:“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表情认真,语气真挚。
他是真在为两人的处境担忧。
周仲清目光落到赵熠明脸上,看了片刻,不知怎么的轻轻笑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用手指点了点赵熠明心口。
“我能有什么办法?还是快点把你的仙人请出来救急吧,赵老板。”
赵熠明闻言,下意识抬手抚向胸口。
正要说些什么,忽而回廊尽头亮起一点白光,起先是米粒大小的光芒,并未吸引两人的注意,但片刻后那光芒迅速放大,不过几秒便化作一个可以容两人通过的洞口。
白光自洞口蔓延至他们脚下。
两人吃惊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一份早已经融入骨血的信任——不管对方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会生死相随。
赵熠明开口:“仲清……”
他只说了两个字,周仲清便向他点了点头。
他们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冒险迈过洞口,永远比留在原地等待,对他们更有诱惑。赵熠明用力握紧周仲清的手,从容转身,闲庭信步般向着洞口走去。
周仲清跟在他身后,不曾犹豫片刻。
还未行至洞口,两只手无声无息地从后面按在他们两人的肩上,赵熠明脊背一僵,与周仲清一同僵硬回头。
那位与周仲清长了一张脸的蓝衣人站在两人身后向他们微微一笑。
赵熠明整个人放松下来:“你再吓我几回,把我魂魄吓散了,以后可就没人再陪你聊天了。”
蓝衣人先是上下看看他:“你魂魄融合得不错。”而后又笑着摇摇头,“以后只怕也没什么机会再聊天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们一起走?”赵熠明有些着急,毕竟这可是一个大帮手。
尤其是他如今魂魄融合,残魂的记忆正断断续续涌入他的脑海,是以他特别知道眼前人对那大魔头荆严有多重要。
荆严不会放过周仲清。
赵熠明也从未打算放过荆严。
要对付荆严,眼前人可就重要了。
周仲清可不知道他心底的弯弯绕,只听到他对蓝衣人的不舍,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手从赵熠明手中抽了出来。
赵熠明向他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