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风满楼…
月光从天窗倾泻而下,照在那一方水上歌台上,水面波光粼粼。一楼宾客满座,觥筹交错,酒意正酣。
一楼雅间,贺晨正端坐其位。
侍女推门进来,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大人,那人的身份查出来了,妖族的人。”
贺晨满脸不悦,“打草惊蛇,他人呢?”
“房中幻境已破,人,还在找。”
“下去吧。”贺晨不耐烦地挥手。
侍女应了一声,退进阴影里,将门合上。
贺晨浅酌一口清酒,入口微凉,似山间清泉,将他卷入回忆……
忆起那个可恨的人,忆起某月某天,父亲请了位先生来家里教书。头一天,先生出了一道题,让他们回去想,第二天答。
他想了整整一宿,第二天答得磕磕绊绊,先生浅浅一笑,没说话。
然后贺昀开口,六岁的孩子,跪坐着没比书案高多少,开口却是流利的对答。先生听完,颇为满意,笑称其天资聪颖。
他坐在旁边,那年九岁,第一次知道嫉妒的感觉,是胸口发堵,是喘不上气。他明明比贺昀大三岁,却不如他。
他暗自发誓,从此再无这个弟弟。可午间,贺昀捧着个花馍馍,眼睛笑成月牙,“哥哥,哥哥”地叫他,他心头一紧,气便消了。
他十八岁时还在铺子里对账的时候,贺昀已经在跟外地的商贾谈买卖了。父亲的认可都是归贺昀的,甚至有人来贺家拜访,开口就是“二公子可在”,仿佛贺家只有贺昀一个孩子。
他本该彻头彻尾地恨,可贺昀频频笑着叫他“哥”,然后将从各地买到的新奇玩意一股脑塞给他,他一愣,恨意又逃回心里某个角落躲起来。
多年后他们娶妻生子,他取了位“门当户对”,贺昀却是“两情相悦”,他想算了,情爱之事他不在意。
可后来贺晚妍出生了,孩子生下来就是个傻的,贺晨抱着她,看着她那张痴痴的脸。他告诉自己,没关系,这是我的女儿,我疼她。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我不如贺昀,我的女儿也不如贺昀的儿子。
怨念久积成痴,成魔,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比我强?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他来到囚禁贺昀的房间。
贺昀坐在床上,他病了很久,脸白得像纸,瘦得脱相。贺晨站在床边,低头看他,贺昀也看他,一句话也不说。
贺晨握着刀,手在抖,他往前一步,刀尖抵在贺昀心口。
贺昀的嘴唇动了动,“哥……”
就这一声。
贺晨将贺昀死死搂入怀中,终于看不见那双眼了,他把刀捅了进去。
血涌出来,温热的,溅在他手上。他不敢妄动,许久后,贺昀大概是死了,他松开手只见贺昀那双眼睛还睁着,就那么看着他。
贺晨惊恐地踉跄一步,他转身跑了出去,身后那双眼睛一直追着他,追了十多年。
贺晨回过神,鬼使神差的,他抬起头,往三楼看去。
三楼那个栏杆边,站着一个人。
灯火照在那个人脸上,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三楼的贺楼右手按上腰间雨斩的刀柄,一步跨出栏杆,整个人从三楼直直坠下。
雨斩出鞘的瞬间,幽蓝的刀光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刀尖直指一楼的贺晨。那一刀快得像一道闪电,刀身上萦绕的寒气在空中凝成淡淡的霜雾。
贺晨的脸色惨白,刀尖距离他的咽喉只剩三尺。
突然,侍女从旁边掠出,挡在贺晨身前。只见她手里的短刀横起,架住这一剑。两刀相击,冲击波从刀锋处扩散开来,周围的桌椅被掀翻,杯盘摔得粉碎。侍女往后滑出三尺,鞋底在地面擦出两道白痕。
贺楼落在那人面前,他看得真切,这人是玉兰!
一切都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欺骗!都是阴谋!
雨斩刀锋一转,刀光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再次斩向玉兰。玉兰侧身闪避,那一剑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削下一片衣角,在她身后的廊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剑痕边缘结着薄薄的冰霜。
一道凌厉的剑风从贺楼身后袭来,罗正涛一剑刺向贺楼后心,带着筑基后期全部灵力,剑尖凝聚的灵力形成一道白光。
贺楼没有回头,有人护他。
一道黑芒从三楼激射而下,击在罗正涛的剑身上。那柄长剑猝然断成两截,罗正涛顿时失力,剑柄脱手飞出。
罗正涛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往后飞去,撞翻三张桌子,撞上墙才停下来。他喉咙一腥,一口血喷出来。
晏危从三楼跃下,落在贺楼身边。他抬手一挥,两柄飞刀从袖中飞出,悬在他身前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