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楼一怔,旋即明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提议,又咽了回去,最后只点了点头。
晏危纵身跃入井中,井壁擦着晏危的肩膀往下滑落。他没刻意减速,任由身体坠落,落在地上却未发出一点声响。
井底黑暗的景象与潮湿空气让人很不舒服,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前方有路,行几十步,通道渐宽,灯火忽明,油烛插在壁缝里,火苗抖动。
一个守卫靠在转角处,背对着晏危,一下一下点着头,昏昏欲睡的模样。
离虹刀光一闪,没来得及惨叫,贯穿头颅。晏危快速接住倒下的身体,将起小心放下,没发出一丝声响。
再往里,全是妖族的兵卒,有些还带着未褪尽的兽形,耳后生着灰毛,眼角斜吊如狐。
晏危一路无声地收割,离虹游刃有余,刀锋切入脖颈时那些东西甚至来不及转头。
牢房在最深处。
铁栅围成一小间,铺着干草,草上蜷着个小小的身影。十二、三的少女,脸埋在膝盖里,头发乱成一团,身上衣衫满是污迹。
离虹削断锁链。
铁链砸在地上,那孩子猛地抬头,眼睛像幽暗夜空中的两粒星辰,她盯着晏危看了片刻,轻声问:“我爹派你来的?”
“他在地上。”晏危在适当的位置止下脚步。
少女爬起来,腿脚发软,刚走几步就踉跄一下。晏危伸手扶住她胳膊,她站稳了,也不道谢,只自顾自往外走。
原路返回,晏危单手揽着她,先把她送了上去。
井口探出一个头,罗正涛面色凝重,他跪在杂草里,贺楼的刀架在颈侧,少女从井里爬出来,站在月光下看他。
罗正涛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在地上,眼眶里涌出泪来,混着脸上干涸的血迹,糊成一片。他朝少女伸出手,手臂抖得厉害,嘴唇翕动几次,没发出声音。
那孩子站着没动。
“婉儿。”罗正涛控制不住哭泣。
少女这才走过去,步子很慢,尽显呆滞,走到他跟前,任他把自己抱进怀里。
月光照着荒草,照着相拥的父女。罗正涛哭了很久才松开,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目光却开始躲闪。
“首领在哪?”晏危问。
罗正涛声音沙哑,“清瑶山庄,他们就藏在那里。”他又补了一句 “我亲眼见过的,贺晨去那里见过他。”
他自认为可骗过二人一时,却不知这个谎言多么可笑。
晏危往前走了一步,月光从身后照过来,影子投在罗正涛脸上,无形的威压笼罩在其身上。
“你女儿,”晏危说,“我救出来了。”
罗正涛点头。
“你说,救她出来,你带我们找首领。”
罗正涛沉默不语。
“现在人呢?”
罗正涛没吭声,他垂下眼,看着脚下的杂草,双拳渐渐收紧,像是要刺穿掌心,心虚一览无余。
如此,二人心里有数,又被骗了。
罗正涛不再抵抗,“我骗了你们。”
晏危一步上前,一瞬间握住罗正涛的咽喉,慢慢收紧,抬高,罗正涛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
“贺晨根本没能炼成首领,他失败了。”罗正涛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妖族的……催得急,他们等不及……”
贺楼手腕一转,雨斩挥向罗正涛,终于吼出今晚第一句话,压抑已久的爆发就像药鼎突然炸开,“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晏危冷冷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首领到底是什么。”
“活死人!”罗正涛说,“有意识、有思想、能发号施令的活死人,有了他就能给其他东西……通智。”
意识,思想,通智。
这几个字犹如砸在锣鼓上,掷地有声。
晏危松开手,与贺楼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见同一个名字。
楚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