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楼白日主打雅集宴饮，专供城中权贵世家子弟消遣聚会，才子佳人于楼中吟诗作乐，较夜间多了丝风流儒雅。

沉华与华原奚已踏入楼门却不约而同停住脚步回头望去，贺楼先去找的晏危，两人就周超之事商议半响，落后沉华二人许多，直到沉华催促才加快步伐。

阳光倾泻而入，照亮揽月楼每一处角落。各路宾客分散落座于一楼大厅与二楼雅座，三三两两围坐一桌，低声说笑碰杯。

一楼中央舞台上，数名舞女身着赤红金丝舞裙，反复舞动平日的舞曲，轻柔舒缓的舞步配合曼妙的身姿溺得宾客沉沦。

眼下整座揽月楼一派平和闲适，所有人都沉浸在安逸的宴饮氛围里。

揽月楼的舞女小厮绝不会让客人落寞，这不，一名手持青瓷酒壶的小厮快步走到贺楼身侧。他显然没认出贺楼就是前些日子落水之人，也未认出沉华就是那日前来查案的寻护司官员。

小厮借着奉酒的名义刻意贴近，肩膀顺势擦过贺楼的衣袖，轻浮道：“公子看着面生，想来是第一次来揽月楼。楼里珍藏的佳酿我都一清二楚，不如由我伺候公子饮酒，陪公子解解闷。”

陌生人体温骤然贴近，贺楼心底瞬间生出强烈的排斥感。

他下意识往后躲，身躯往门口偏移，拼命地躲开小厮的触碰。贺楼双手僵持在空中，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无措道：“不用。”

另一边，一位排练舞曲的舞女中途停下动作，趁着休整的空档来到晏危身边。

女子天资灵动，纤细玉手就要往晏危肩膀上搭，身躯微微前倾，婉转软糯的嗓音媚色至极，“公子身边没个姑娘难免枯燥，妾近日新编一支短曲，还未有人听过。妾可为公子单独演奏一曲。”

晏危并未作答，他素来厌烦这类带有目的性的刻意亲近与刻意逢迎，却从来不会外露半分烦躁。

此刻赫然拍开舞女的手多少有些失礼，众目睽睽之下也让这舞女失了脸面。

而贺楼的余光始终留意晏危的一举一动，见晏危坦然接受舞女近身相伴，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憋闷的郁气：想来迟晏早已习惯各式各样的讨好，本身也十分享受这种被人簇拥追捧的感觉。

这份小气说到底还是来源于晏危从未正式对他说过“我心悦你”。心头郁结的情绪迟迟无法消散，贺楼恼怒，不行我今日一定要得到个答复。

沉华出面解围，“不必麻烦，寻护司前来办案，烦请叫你们掌事出来。”

那舞女和小厮具是一惊，连忙退下。

贺楼忽然神识传话道：“前辈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晏危神色一凝，他不明所以，贺楼哪来的火气。情字可比天道难解，至今为止，他仍说不清这份感情。可按理说，一个人能牵动你的情绪与之同忧共喜，不是喜欢胜似喜欢。

晏危认真回复，“确实。”

贺楼：“…………”

什么叫确实，贺楼嘴角抽搐，确是根顽木。

沉华将二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微妙氛围尽收眼底，目光落在贺楼愠怒的侧脸上，安静旁观这场无声的拉扯。

变故降临时，没有任何征兆。

揽月楼顶层穹顶，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这细响混杂在人声与乐曲之中，宾客根本无从察觉。

下一瞬，沉闷的断裂声突然炸响，一道黑影从顶层笔直坠落，狠狠砸在一楼大厅正中央的舞台上。

碎裂声响瞬间席卷整栋楼阁！

屋内悠扬的乐曲戛然而止，满堂宾客的说笑声骤然消失。不过主城里的人已经习惯死亡，他们并没有喊叫，距离事发之地较近的宾客也只是起身后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地面倒伏的尸体之上。

坠落之尸是王洛，主城权贵圈层之中，几乎无人不认识这个名号。

众人心底知晓，这怕是又牵扯一场腥风血雨，死了一个平民和死了一个权贵是不可同比的。

此刻的王洛双目圆睁，面部肌肉狰狞，临死前的恐惧还残留在他脸上。

一支样式独特的的桃花白玉簪笔直刺入他咽喉要害，暗红浓稠的血痂淤堵在伤口处。

混乱拥挤的人群里，有一名男子壮着胆子拔高声音高声呼喊，“我认得这支簪子。前些年王家筹备贡品，特意大肆宣扬过此物，名号春一枝，天下仅此一支，当时上供给了九尾悦然。”

此言一出，周遭宾客的骚动再度升级，议论之声层层叠叠，此起彼伏。

片刻之后，沉华推开拥挤人群，蹲下检查尸体，只见尸体除了喉间一处致命伤，身上还有多处灼烧痕迹。

一旁，晏危目不斜视对贺楼说:“这灼伤痕迹你看着眼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