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且暗,墙壁上的涂鸦在昏光里扭曲成怪诞的图案。顾临渊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呼吸已经平复,但眼神里的锐利丝毫未减,像淬过火的刀。林薇在稍远处,警惕地留意着巷口动静。
沈清词则站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地面,正用一方素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逃亡,而只是沾了点灰尘。昏黄的路灯光从巷口斜射进来,在她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全部的表情。
“先离开这里。”她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定的平稳韵律,听不出丝毫波动。没有解释,没有商议,直接报出一个地址,“去这个地方,现在。”
顾临渊看向她,没动:“哪里?”
沈清词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一个周维深的手暂时还伸不到的地方。也是我们今晚必须去的地方。”她顿了顿,补充道,“楚云深和苏晚晚,应该也在往那里赶。”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寂静的水潭。顾临渊眼神骤然一凝:“你安排的?”
“是准备。”沈清词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从你第一次在我诊室里,刻意提起仙人掌时,我就知道,你察觉到的比表现出来的多。从苏晚晚的状态开始不稳,楚云深频繁活动,我就开始准备后路。今天这场演示,不过是一个加速器。”
她说得轻描淡写,顾临渊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早有准备,更深谋远虑。她不仅是个心理医生,更是个在阴影中布子的棋手。
“走。”他没再多问,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三人再次融入城市的脉络,辗转多次,甩开可能的眼线,最终来到城北一片待拆迁的老厂区。这里荒草丛生,废弃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匍匐在夜色里。
沈清词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穿行其中,最终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看似封死的铁皮门前。她在门框上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了几下,铁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
里面并非想象中的破败,而是一个经过精心改造的空间。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有简单的照明、通风,还有几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医疗和电子设备箱,上面落着薄灰,但显然随时可以启用。
“这里是我几年前以化名租下的,偶尔会来清静一下,存放点东西。”沈清词打开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她走到一个储物架前,拉开防尘布,露出里面几台保养良好的仪器。“有些设备,正规渠道不好弄,也太扎眼。”
顾临渊环视四周。这里不像临时避难所,更像一个经营已久的安全屋。沈清词所谓的准备,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和楚云深,到底是什么关系?”顾临渊单刀直入,“不仅仅是在剪影项目共事过那么简单吧?”
沈清词正在检查一台仪器的电源线,闻言动作不停,语气也没什么起伏:“我们曾经是同学,后来是同事,再后来是选择了不同道路的同行者。他选择了直接对抗,修补那些被损坏的作品。我选择了留在体系内,用一个更合法的身份,观察、记录,并在必要时提供一点‘便利’。”
她转过身,看向顾临渊:“比如,确保某些关键的伦理审查流程不会轻易被绕过。比如,在合适的时候,将一些信息泄露给合适的人。又比如,提前准备一个像这样的地方。”
“你一直在暗中帮楚云深?”林薇问。
“互相帮助。”沈清词走到一张旧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台样式古旧、但显然经过特殊加固的笔记本电脑,“他提供技术和前线情报,我提供内线视角和安全支持。我们的目标有交集,但不完全相同。他想拯救每一个具体的样本。而我,更想搞清楚剪影和晨曦这套东西,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谁在背后推动,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她启动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直到你出现,顾先生。你是个巨大的变量。你不仅察觉了异常,还有能力,有资源,更关键的是,”她声音停顿了一刻,又继续说道:“你似乎成了苏晚晚这个最关键的锚点。这打乱了很多人的计划,包括周维深的,或许也包括某些更上层存在的计划。”
她的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透露出比之前更多的信息,却又始终蒙着一层纱。
“更上层存在?”顾临渊捕捉到这个模糊的措辞。
沈清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输入长长一串密码。“这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关于剪影项目资金流向和人员背景的碎片信息。表面上看,它由几家海外基金会和科技公司资助,周维深是核心执行者。但有一些资金痕迹和指令记录,指向更模糊的地带,比如某种非官方跨国界的共识推动网络。他们对塑造更稳定、更可预测的人类行为模式有着超越商业利益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