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安全屋的铁门再次滑开,楚云深架着几乎失去意识的苏晚晚闪身而入。他脸色灰败,白大褂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但眼神依然像绷紧的弦。苏晚晚在他臂弯里,身体不时轻微抽搐,眼皮下的眼球急速转动,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呓语。
“她撑不住了。”楚云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协议底层开始连锁崩溃,我们路上做了紧急抑制,但效果在衰减。”
沈清词已经戴上了无菌手套,示意楚云深将苏晚晚平放在临时拼凑的手术床上。她快速连接便携式生命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起伏,几个关键参数亮着刺眼的红色。
“备份数据呢?”沈清词问,手已经按在苏晚晚颈侧感受脉搏。
楚云深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存储器,接口处闪着幽蓝的光。“原始协议框架、人格碎片记忆索引都在里面。但植入窗口很短,必须在下一个崩溃周期到来前完成定位、覆盖和重启。”他看了一眼顾临渊,又看看沈清词,“我们的方案是直接数据冲刷覆盖,用原始备份强行替换掉被篡改和冲突的部分。但她的意识现在像碎镜子,直接冲刷可能让她彻底散掉。”
沈清词接过了存储器,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表面。那上面有个磨损过半的刻痕,藤蔓缠绕剪刀图案,和之前出现在苏晚晚记忆碎片里的一模一样。她的指尖在那个刻痕上停顿了半秒,长而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又迅速平复的波澜。再抬眼时,已是全然的冷静。
“所以需要锚点。”她接口,语气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在她意识海里抛下一个足够重、足够真实的坐标,让碎片有向心力。顾先生,”她转向顾临渊,“我们需要你的声音,持续对她说话。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识别出‘、你。”
她又看向楚云深:“你负责数据对接和冲刷控制,我监控她的生理和神经反馈,在临界点做微调。”她的安排清晰果断,但当她将存储器插入专用接口,启动设备时,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暴露了那冷静下的一丝用力。
设备启动的低频嗡鸣充满了狭小的空间。顾临渊走到苏晚晚头侧,弯下腰。该说什么?他想起她试戒指时挑三拣四的样子,想起她半夜发来的无聊信息,想起她缩在沙发里假装害怕打雷。
“苏晚晚,”他开口,声音不高,“你上次说想养的那条傻狗,我让陈默去问了,血统证明是假的,但长得还行。”
楚云深在操作台前,十指翻飞,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开始涌动,汇入连接苏晚晚头部的接口。
沈清词紧盯着生命监护仪和另一台显示着抽象神经拓扑图的屏幕,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神专注得像要将屏幕盯穿。
神经拓扑图上,原本代表苏晚晚意识核心的一团混乱星云,开始出现细微的、有规律的脉动。楚云深低声道:“原始数据流接入,开始定位核心碎片,找到了!但冲突比预估的剧烈!有东西在抵抗!”
屏幕上,代表原始数据的柔和蓝光与代表现存协议的刺目红光猛烈交缠冲撞。苏晚晚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监测仪发出急促的警报。
沈清词的手迅速在控制面板上调整了几个参数,同时语速平稳地对顾临渊说:“继续。提到具体的、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的事。越小越好。”
顾临渊立刻想起那盆仙人掌。“你偷偷给我办公室那盆仙人掌浇过牛奶,以为它能长快点,结果招了蚂蚁,被陈默念叨了三天。”
神经拓扑图上,一小片区域的红色光芒波动了一下,蓝色光芒趁机渗透了一丝。楚云深立刻抓住机会,引导数据流加固那个点。“有用!继续!”
沈清词的视线在屏幕和苏晚晚苍白的脸之间快速移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当看到代表生命体征的一条曲线陡然下滑时,她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支准备好的注射器,精准地推入苏晚晚的静脉。她的动作稳定、精准,没有丝毫颤抖,但注射完毕后,她握着空注射器的手,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更白了。
“她深层意识在排斥外来数据,”沈清词的声音依旧冷静,只是语速快了一毫,“不仅仅是协议冲突,还有恐惧。她在害怕回来。”
顾临渊心下一沉。他想起苏晚晚曾流露出的、对前世结局的深刻恐惧。
“害怕也得回来。”顾临渊俯身,更靠近苏晚晚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苏晚晚,听着。上次在旋转餐厅,你抱怨鹅肝太腻,偷换了我盘子里的芦笋。还有,你根本不爱粉钻,你挑它只是因为我说了句俗气。你喜欢的是角落里那枚没人注意的、有瑕疵的欧泊,因为它像里面有银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那个看得到银河的苏晚晚,别躲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