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厂区像一头巨兽的腹腔,管道横斜,锈蚀的钢架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投下狰狞的影子。沈清词带的路不是直线,时而钻过半塌的传送带下方,时而绕过积着黑水的沉淀池。她手中的指南针指针始终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对这里的复杂地形了如指掌。
担架车轮在碎石和废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被干扰器的嗡鸣勉强掩盖。苏晚晚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只有睫毛偶尔极其轻微地颤动。
顾临渊跟在最后,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同时留意着沈清词的背影。她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坚实或隐蔽的位置,避开可能发出脆响的玻璃和铁皮。她的呼吸控制得很好,几乎听不到喘气声,只有在她偶尔需要发力推开挡路的障碍物时,肩膀和手臂的线条才会显露出瞬间的紧绷。
突然,沈清词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所有人立刻静止。她侧耳倾听,眉头微微蹙起。远处,大概隔着一两个厂房的距离,传来了隐约有节奏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人声交谈。
“搜索队,东南方向,大约三百米,正在扇形推进。”沈清词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不是普通安保,步频和间隔很专业。”
楚云深脸色一变:“这么快?”
“他们可能动用了热感应的初步筛查,我们的遮蔽贴片不能完全避开近距离精细扫描。”沈清词快速判断,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导向仪,指针微微颤抖着,指向右前方一片被大型废弃储罐遮挡的区域。“那边,储罐后面有个老的地下防空洞入口,废弃更早,结构更深,金属屏蔽效果更好,但入口被封死了。”
“去看看。”顾临渊道。
沈清词点头,不再犹豫,率先向储罐区潜去。她的动作更快了,但依旧没有慌乱,像一只在丛林阴影中穿行的猫。靠近最大的一个储罐时,她示意其他人贴罐体躲避,自己则小心翼翼地从边缘探头观察。
储罐后方,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空地尽头依着一段破损的水泥护坡。护坡底部,果然有一个被锈蚀的铁栅栏封住的洞口,栅栏上缠绕着厚厚的藤蔓和铁链,挂着一把巨大而锈蚀的锁。
脚步声和交谈声更清晰了一些,人群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锁锈死了,铁链也缠死了,强行破坏声音太大。”楚云深看了一眼,低声道。
沈清词没有说话。她走近栅栏,没有去看那把锁,而是伸出手,沿着潮湿的水泥护坡边缘摸索。她的手指沾满了泥土和青苔,动作却稳定而耐心。几秒后,她的指尖在一块看似完整的水泥面上停顿,然后用力向下一按。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那块水泥面竟然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狭窄缝隙!一股陈年霉土的凉气扑面而出。
楚云深和顾临渊都吃了一惊。这不是普通的应急通道,而是精心伪装过的备用出口。
沈清词没有解释,只是迅速示意他们进去。“楚云深先下,注意担架角度。顾先生断后,进去后尽量把外面痕迹恢复。”
时间紧迫,楚云深咬牙,小心翼翼地将担架车倾斜,顺着陡峭的台阶往下挪。顾临渊最后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搜索队手电光斑,弯腰钻进缝隙,然后按照沈清词的指示,摸索着将那块活动的水泥板重新推回原位。从外面看,几乎天衣无缝。
缝隙下面是一段陡峭的水泥阶梯,通往黑暗深处。沈清词打开了一支笔式强光手电,光线刺破黑暗,照出布满蛛网和积水的通道。空气浑浊阴冷。
“这里以前是厂区的紧急指挥所兼防空设施,知道的人很少,图纸早就遗失了。”沈清词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解释,“我几年前做城市危机干预课题实地调研时,偶然发现的。觉得有用,就记下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顾临渊注意到,她能精准找到那个隐藏开关,对这里的熟悉程度,说明她要么反复来过,要么拥有极其详尽的内部资料。
通道很深,七拐八绕,不时出现岔路。沈清词毫不犹豫,每次选择都果断明确。途中经过几个较大的空间,里面还残留着一些老旧的桌椅、柜子,甚至还有锈蚀的通讯设备。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这里应该能屏蔽大部分信号扫描。”沈清词在一个干燥、有废弃桌椅的房间停下,“我们在这里休息十分钟,确认没有尾巴,然后从另一头的出口离开。那个出口在两条街外的老旧居民区锅炉房后面,更隐蔽。”
楚云深将担架车放平,检查苏晚晚的情况。“生命体征稳定,还在深度睡眠。但我们必须尽快到达你说的观察点,她需要更专业的维持环境。”
沈清词点头,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保温水壶,倒了小半杯水,自己却没喝,而是走到苏晚晚旁边,用棉签蘸湿,极其轻柔地润了润她干裂的嘴唇。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低垂的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做完这些后,她才就着壶嘴喝了一小口水,然后拧紧盖子,放回原处。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看其他人。
顾临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解着奔波的疲惫。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词医疗箱上那个铅灰色的金属盒。